李媛招呼了服务员过来打扫卫生,对着众人勉强笑笑,可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的笑意夹杂着苦涩。
新的碗碟上来后,陆庭渊动了筷子,他一言不发的吃饭,对所有好奇投过的目光仿若未闻。
苏眠的视线无可避免的追寻他,她看到他好像借酒消愁的喝了半杯葡萄酒,看到他一脸不耐的关了一直亮起的手机,看到他整个人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危险。
她忍不住想,他此刻在想什么,又想做什么呢?
这顿喜宴吃到一半,陆永盛和李媛上了布置温馨的舞台,对着话筒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二人的婚宴,又招呼大家一起碰杯,庆祝这个美好喜庆的日子。
在场的人纷纷端着酒杯站起来,苏眠也站了起来。
她环视一圈,惊讶的发现唯独陆庭渊没有动,他好像跟所有人格格不入一样,一动不动的坐着,自顾自的吃饭。
苏眠定定的看着他,有那么一瞬间,她觉得自己也不应该站起来。
陆永盛今天喝多了酒,已经有一些醉意了,他有些口齿不清的叫陆庭渊,“庭渊,起来。”
陆庭渊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,甚至连吃饭的动作都没有停下。
陆永盛面色沉了下来,他向来要面子,又向来会做面子工程,就连苏眠一个无名无分的孤女都能被他拿来给自己塑造成‘重情重义’的好人设,但他或许今天喝多了,又或许是已经被陆庭渊忤逆了好几次,又或许是已经对陆庭渊的忍耐到达了极点,他撕下了那张伪善的皮,冷冷道:“陆庭渊,你闹脾气也看看场合!你凭什么在我大喜的日子恶心我?”
他的话没有半分情面,一众来宾惊讶不已,李媛试图想劝陆永盛,却被他狠狠的甩开手。
“恶心你?”
陆庭渊慢慢的笑了,他慢条斯理的拿湿巾仔仔细细擦干净手,目光在李媛身上扫了一圈,又回归到陆永盛身上,“你在我妈没去世之前,就跟她搅和在一起了,比苏淑丽还要更早一些日子,对吗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犹如平地惊起一声雷,众人神色惊疑,但没人敢出声。
陆庭渊站起来,一米九的身高在一众人中简直鹤立鸡群,他俯视着所有人,“让我想想第一次发现你出-轨是什么时候,是藏在你办公桌下的女人?还是你副驾驶座位下掉落的避yun套?还是陆家的后花园?”
众人骇然。
苏眠的目光只是在陆庭渊身上停留了一瞬,就快速移开,然后就再也没有胆量去看陆永盛亦或是李媛的表情。
她不知道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,但她的第一感觉居然是惶恐。
她猜测的没错,每当陆庭渊平静时,就是他彻底爆发时;当他爆发时,所有人都会成为他的陪葬,所有人都会被他疯狂的举动轰炸到失去理智。
首先失去理智的就是李媛,她很突兀的尖叫一声,捂着脸跑出去了。
她跑的太急太快,连带着把舞台旁边高高摞起的红酒塔也拉扯倒了,层层叠叠的酒杯经过短暂的碰撞,顷刻轰然倒塌,酒杯混合着红酒碎了一地,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淅淅沥沥流淌到了陆永盛脚边,溅湿了他的西装裤。
陆永盛看上去很冷静,其实已经气疯了,他弯腰抓起来一个免于破碎的红酒杯,粗暴的朝着陆庭渊狠狠的砸了过去。
杯子里尚存的红酒在途中洒了几滴,最后却没有落在陆庭渊身上,他躲开了。
被陆永盛拿来撒气的红酒杯可笑的砸到了餐桌放置繁多的碗碟上,咕噜咕噜转了一圈,最后跟刀叉碰撞到一起,发生一声刺耳的声响。
众人此刻终于反应过来,几个朋友立刻上去拉陆永盛,一个似乎是陆庭渊的远方姑姑,劝慰陆庭渊别怄气快道歉,陆庭渊却是冷冷的笑了,抓起自己的包和手机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“逆子!混账东西!滚回来!”
陆永盛的怒吼全部都被那扇狠狠关上的大门隔绝。
那个远方姑姑似乎真的很担心陆庭渊,她看了一圈,把目光投到苏眠身上。她快步走过来,抓住苏眠的衣袖,着急道:“你叫小眠对吧?你跟庭渊年龄相仿,能去劝劝他吗,我担心他做傻事。”
苏眠惊讶了一瞬,她从来不觉得陆庭渊会做傻事,她敢保证,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及他半分决绝冷酷。
那个远方姑姑生怕她不同意,着急的拉着她走宴厅的后门,“快去吧,好好的看着他,就当姑姑拜托你了。”
苏眠被她推到门外,想再进去发觉已经反锁了门。
她独自靠在门板上,盯着天花板的水晶灯有些茫然。
她无法克制的想,如果今天是苏淑丽和陆永盛的宴请现场,也会是这样的场面吗?亦或是比现在还要难堪上百倍上千倍吗?
陆庭渊他总是有办法让人难堪,总是有办法让人恐惧。
她轻轻叹气,突然有些同情李媛,经过这一遭,她又该如何面对她的亲朋好友,又该如何和陆庭渊相处?她和陆永盛的婚姻才开始,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。
只是这一切都跟她无关。
她自始至终都是局外人,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名义去说什么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