绸缎裁制成的新衣明艳夺目,件件皆是时下在汴京城风靡一时的样式,装在锦盒里,被送到月云岚眼前,一并送来的还有恰合衣裳配色的发带,发带尾上都绣着兰草花纹,很是有几分巧思。
月云岚摩挲着兰草刺绣,满意的点了下头。
“上巳节这样的日子,这兰草确实应景。”
侍仆满脸笑,瞅着在桌上铺开的锦盒,还有首饰,既眼热,又心焦,已经好几日过去,到现在都没打听出来人要去做什么,被梅公子催促了几回,眼瞧着明日就是月公子要出风头的日子,侍仆已经能想到梅公子发怒的模样,心里咯噔了好几下,实在憋不住,直接问了出来。
“明日就是上巳节了,倌主如此重视,要月公子这样打扮,一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,要月公子去伺候吧?”
月云岚抬起眼,含笑看着侍仆,“汴京城了不得的人物多了去了,各个都眼高于顶,哪里肯踏足咱们这里,你也别再打听,只管去告诉他们,别白费心思了,那样的人物他们可肖想不起。”
侍仆吃惊瞪住,纵是心底猜测频频,也未料到是这般光景,一时声音卡了壳,讷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,半张着嘴都合不上。
小石端了饭食进来,踹了脚傻住的侍仆,使眼色。
侍仆赶忙收起神色,招呼屋里明里暗里装着忙着收拾,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侍仆们将桌案的锦盒首饰归置起来。
用罢饭,月云岚打发侍仆退下,小石走在最后,一只脚跨出门槛却又收回来,看了看屋外头,突然将门扇一合,走回了月云岚跟前。
“公子”,小石踌躇着,扯着袖口,想到夜里睡不安稳,突然冒出的念头,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找公子商量。
但一想到来软红阁这些年,他从未走出过春风巷。
这次上巳节倌主破天荒松口允公子出去,他是跟随公子的侍仆,自然也能跟着,虽说身边不可能没有使奴盯着,但这次无疑是一次机会。
他想逃走,因为难得的能出春风巷,跑去城外,这个念头从未有过的强烈。
公子人聪明,他想要是能得到公子点头,博上一博,也许这一次出去,他与公子说不准就再也不用回到这个鬼地方。
想到这,小石心情有些激动,握紧手,直直的望向公子。
眼里的渴望犹如实质。
月云岚捧着茶,荒谬的同时心底升起一丝不切实际的波动,手指轻轻划过茶杯盖,须臾压下了这一瞬的冲动,重又恢复了理智。
他将茶杯往旁边茶案上一放,没等小石开口试探,便笑了一声,“春风巷有那么多青楼,你以为没有人想过逃吗?”
小石嘴张动,想要争辩。
月云岚直接抬手打断,“没有路引,寸步难行,你若想不明白,便不必跟着我出去了。”
小石声音顿失,好一会儿才嗫喏着请求,“公子,是奴错了,求公子带上奴,好歹公子身边还需要人手,奴都听公子的。”
月云岚观着他的神色,没有拒绝,“别做傻事,否则我不会救你。”
小石点头,眼中带着忐忑,看了月云岚一眼,才放心的露出笑,“奴明白。”
且说出去的侍仆,七嘴八舌,添油加醋将话传遍了软红阁,小倌们几乎咬碎银牙,用饭的时候都在咒骂。
梅时艳摔了一个引枕,看着侍仆将引枕捡起来拍拍收起,心情更阴郁。
兰香予踩着夕阳余晖进屋看到,径直走到矮榻另一边坐下,哎了一声。
梅时艳盯着他,看着他不见外的叫侍仆都下去,问,“你来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