典史则要从唇亡齿寒出发:“县丞昔日在时,侄子约定要养老,可县丞一去世,侄子就背信弃义,实在可恶!”,他从官员角度出发,自然不希望自己下台之后人走茶凉,对这种践踏官员的行为,主张严惩。
于是县令便好好将此事上奏。
非但如此,他还要将侄孙侄子统统惩罚,侄子虽然不是儿子,但在这个案例里事实等同儿子,犯了“十恶”之一的不孝大罪,供养不周、殴打、辱骂,殴者斩(或绞),徒刑三年。
于是判了案件,将侄子侄孙统统放在县里最繁华的地方打板子,而后判他们绞死。对于余家宗族,责令他们将收走的一半资产返还给余婆。
这件事上报上去之后,县令的上峰给夏家赐匾额、赏赐了米五石、布十匹,县令自己请了县里的乐人,敲锣打鼓送到了夏家。
夏家被特意叫来接受奖励,夏姥姥乐得合不拢嘴,拿着匾额笑成了花,夏家其他人也高兴,有了这匾额,他们就不怕邻居说闲话,也能顺理成章让余婆不再被宗族抢走折磨。
夏晴的食铺也因着这件事小小的火了一把,人都说她家是当世义士,想要尝尝她家的食物有何不同。
*
却说被夏晴拒绝后,陈家不死心,又来了两回。
那小堂妹唤作盼儿,据说是因为不是儿子所以娶了个盼望儿子的名,生下她没多久,她娘就不堪丈夫公婆辱骂跟着外地的客商跑了,留她一人被家人打骂长大。
夏晴虽然很可怜那位被称作“盼儿”的小堂妹,然而她不想冒险。
夏姥姥是这么想的,要说从前珍珍娘也冒犯过她,但珍珍娘是夏家人,更像是迷途知返的自家人,盼儿毕竟是外姓,谁知会不会听信教唆投毒害人?
夏晴的想法是珍珍全家都发自内心改过自新,来自家道歉了许多次,态度诚恳,而且他们的恶都是摆在明面上的,看不起人的时候顶多翻个白眼,小民小恶。可是陈家如养蛊,逼死大儿子逼走三儿子,明明是官员却让孩子们都当童工,从骨头里面泛着恶。
这样的人家,离近了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呢?
她看那盼儿神色黯然,害怕得偷窥了陈婆子一眼,捂住了自己泛红的脸颊,那里有个清晰的巴掌印,显然来之前已经被奶奶教训过了。
夏晴于心不忍,到底想了个主意:“我听闻光禄寺牲口棚缺个给牛晒苜蓿的小厮,不如你们去问问?”
牛不能吃带露水的苜蓿,否则会肚子胀气而死,所以需要晒干苜蓿的牛倌。
那里毕竟是公门,人再坏也有个收敛,再者管牲口的是马大使,他是个好人,断然不会任由手下欺负个小娘子,也算个好活计。
果然陈婆子一听还有地方可去,眼前一亮,连句道谢都不说就拉着盼儿匆匆前往。
过两天马大使来夏家食铺吃饭,他点了一份十样景拌槐叶冷淘,叹气道:“你们倒是甩得好锅,只叫我那里多个可怜蛋。”
“她去您那里,比去旁人那里更叫我放心。”夏晴开口问询,“她一切还好?”
“手脚还算勤快,就是吃得多,连我们光禄寺那么难吃的饭都不挑剔,一顿饭吃个两三碗。”马大使摇摇头,“就是老太太老问我什么时候发薪俸,作孽,旁人家孩子还缩在父母怀里撒娇呢,她倒要出来养老人,我想着下月直接将薪俸给她砍一半,另一半由我替她攒着,等她长大些给她。”
夏晴笑眯眯递过去两份带骨鲍螺:“一份给您吃,一份央您给我堂妹,就说是您多买的。”
带骨鲍螺咬到舌尖,无数酥皮碎末纷纷裂开,又很快被融化,化为奶香一片,里头夹心的馅儿吃起来奶油味十足,还带着些微的甜,让人觉得舌尖都在云端。
再心硬的人吃到这带骨鲍螺都得心软,马大使笑着摇摇头:“你这孩子。”
夏姥姥开玩笑:“您就当积德了,说也奇妙,别人是以茶以画会友,您与我家那位却是以驴会友,也算是奇妙。”
“哈哈哈,伯牙子期,茶友画友,我们是驴友!”马大使爽朗大笑。
夏晴:……
京城的五月前五天都是女儿节,家家门户的小闺女都要簪上石榴花,夏晴就想着做些石榴花菜肴。
她本来想用石榴籽和石榴汁,结果跟家人一说,被笑话了:“如今枝头到处都是石榴花,还没到石榴结仔呢。”
夏晴失笑,身处工业社会久了,大部分东西都能反季节吃到,以至于没了四季的概念。
用石榴花也罢,石榴花可以做粥、炒肉、凉拌都好,据说能治疗久泻。
不过夏晴想做一道石榴花冻,现将石榴花去除花蕊,再用清水反复漂洗,之后再用盐梅腌制保色,而后用琼脂和各类果子放上石榴凝固,做成石榴花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