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早上。
林野是被冻醒的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靠在那棵老松树下,身上沾满露水,感觉冰冷僵硬。
试著动了动,剧烈的疼痛从全身传来。
特別是那双砸过树干的拳头,已经高高肿起,上面结著黑紫色的血痂,稍微一用力,骨头缝里就传来刺痛。
他没有去练弹弓。
没有看那把摔在地上的柘木弹弓。
拖著僵硬的身体,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木屋后的小溪边。
蹲下身子,看著溪水里自己的倒影。
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。
水面上映出一张他快不认识的脸。
瘦。
太瘦了。
一个多月的高强度训练,把他身上多余的脂肪都消耗掉了。
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的耸立著,嘴唇因为缺水乾裂起皮。
脸上都是风霜的痕跡,看上去比他上辈子死时还老。
这他妈谁啊?
有点帅,但不多。
林野看著水里的自己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然后,一段他刻意遗忘的记忆,突然想了起来。
前世,三十七岁那年的冬天。
广州,城中村,一间没窗户的出租屋,里面充满了霉味。
他也曾这样,蹲在一个很脏的塑料水盆前,看著水里自己浮肿、鼻青脸肿的脸。
那时候的他,比现在狼狈多了。
酗酒,欠债,被工友看不起,被房东指著鼻子催租。
他把身上仅有的几块钱换成了一瓶便宜的红星二锅头,一边喝,一边看著水盆里的自己,不停骂自己是个废物。
然后,他就死了。
接著,他重生了。
他重生到这里,回到了这个贫穷的年代。
他拼命的学习,拼命的干活,拼命的吃苦。
为了什么?
就是为了不再做那个任人践踏、连自己都瞧不起的废物。
他以为自己做到了。
他赚了钱,贏得了尊重,学到了一身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