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野,你听叔一句劝,这个人,你惹不起的啊。”
“我爹那时惹得起,我就是惹得起。”
林野梗著脖子,寸步不让。
“唉,你……”
王守义被他顶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这小王八犊子,骨子里那股犟劲,跟他爹年轻的时候,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“唉……”
他拿起桌上那酒,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“他就在山里。”
“离咱这林场大概三十多里地,有一处叫一线天的峡谷。他就住在那间破木屋,藏在峡谷里头的一片老林子里。”
“那地方啊,邪乎得很,地势险恶不说,常年还有黑瞎子、野猪这种大傢伙在那一带打转。別说你了,就是场子里老练的伐木工,没三五个人结伴,都不敢往那附近凑。”
林野心跳快了起来,只想问清楚一件事。
“王叔,这个周瞎子,他到底是个啥样人啊?”
“啥样人?呵呵。”
王守义自嘲的笑了笑,烟锅在炕沿上磕了磕。
“年轻那会儿,他是方圆百里內有名的炮手,也懂药材。他的枪法和手艺,都是头一號的。”
“你爹,当年就是死乞白赖的跟在他屁股后面,当牛做马,足足学了三年,才成了后来咱林场人人佩服的赶山人。”
“那他……他为啥会一个人躲进深山里?”
提到这个,王守义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,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的开口。
“二十年前,也是这么个大雪封山的冬天。周同带著两个最好的兄弟进山,想赶在开春前,猎一头大黑熊,取熊胆换钱过年。”
“那天的运气是真好,让他们给堵住了一头五百斤往上的大公熊。可周同那个人,年轻时候性子太傲,太贪功了。他嫌用枪打烂了熊皮不值钱,非要用套索和陷阱生擒活捉。”
“结果,陷阱没套牢,那头大公熊被彻底激怒了。一巴掌,就把他身边一个兄弟的脑袋,拍得像个烂西瓜……”
“周同自己衝上去拼命,也被那畜生一掌扇在脸上,左边的眼珠子当场就废了。要不是另一个兄弟拼死把他拖出来,他那条命,也就撂在山里了。”
“从那以后,周同就变了个人。他把家里的东西全卖了,赔给了死掉那个兄弟的家小,然后一个人,一把枪,就进了深山,再也没出来过。”
“他发了毒誓,这辈子不见外人,不收徒弟,不碰药材,就守著那片林子,给自个儿赎罪。”
王守义死死的盯著林野。
“他现在的脾气,古怪又暴躁,六亲不认。你別说去拜师了,你就是靠近他那木屋五十步之內,他都敢拿枪崩了你。”
“你去找他,纯粹是自討苦吃,是拿自个儿的命去开玩笑。”
林野的眼睛却亮了起来。这才是他想学的,能在这片大山里安身立命的真本事。
“王叔。”
“只要他手里有我爹学过的真本事,就算他放狗咬我,用枪顶著我的脑门,我也要磕头拜进他的门。”
“这手艺,我学定了。谁也拦不住。”
王守义看著林野,看著他那双和二十年前林茂山跪在周瞎子门前时一模一样的眼睛,他知道,自己劝不住了。
这个小王八犊子,骨子里流的血,跟他爹是一样的,都是那种认准了一件事,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种。
他颓然的摆了摆手,从炕柜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香菸盒,把它撕开,用铅笔头在背面那点白纸上,凭著模糊的记忆,画了一张简陋的草图。
“从场子后山往东走,看到那棵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的老榆树,就往北拐。一直走到一线天峡谷口,进去后顺著溪水往上游走,看到一棵被雷劈断了半截的枯死松树,他那间破木屋,就在松树后面那片林子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