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县里广播站的天气预报还准。
“最后,看地上。”
周同蹲下身,指著墙角一条蠕动的黑线。
林野凑过去看,是一队蚂蚁。
成千上万的蚂蚁排著队,叼著白色的卵,从墙角的缝隙里,往屋檐下的高处爬。
“蚂蚁搬家了。”
周同的声音很冷静。
“蚂蚁的窝在地下。它们比人先知道地下的湿度要变了。它们现在拼命的往高处搬,说明地下水汽上来了,地下水位在升高。”
他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土,做出了结论。
“今天下午,阴天,风小,不下雨。明天中午过后,最迟到下午,必有大雨。而且,雨量不小。”
林野呆住了。
他看看天,看看山,又看看地上搬家的蚂蚁。
这些他平时不注意的东西,在周同眼里,成了一份精准的天气预报。
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?
这是法术吧。
周同看著远处变厚变低的云层,表情第一次变得郑重。
“在山里,天,就是你的爹娘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有力,每个字都很有分量。
“天晴的时候,山是你的猎场,是你的菜园子,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。”
“可天一变脸,这山就是你的坟场。”
“泥石流、山洪、滚石、雷暴,隨便来一样,都能把你连著一身的本事一起埋了。连个收尸的人都找不到。”
“你不会看天,不懂躲灾,等於在山里闭著眼走夜路。你走一百次不出事是你运气好。但只要有一次,你撞上,你就没了。”
他转过头,独眼盯著林野,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。
“一个好猎人,不光要懂地上的活物,更要懂头顶上这片天。”
“你连天时都看不懂,就敢一个人往深山里钻,是找死。”
林野被他这番话说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他手里的弓,不知不觉间放下了。
他忽然明白了,周同为什么在他练弓最烦躁的时候,教他这个。
因为再厉害的弓箭,在天灾面前都没有用。
活下来,才是第一位的。
“你爹当年……”
周同的声音缓和了些,带著追忆。
“……就是靠看天的本事,救了自己两次命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说,转身走回了木屋。
林野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院子里。
他的手臂依然酸疼。
但心里的烦躁消失了。
他抬起头,重新看向那片灰濛濛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