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他旁边的王守义,那佝僂了一早上的肩膀,却在李队长话音落下的瞬间,挺直了。
老头脸上的褶子,都像是跟著舒展开了,眼里透著一股压不住的光。
李队长没卖关子,也没给大伙儿交头接耳的机会,直接就往下说。
“年初那场大雪,咱林场好几个牲口棚都快被雪压塌了。是林野,第一个从屋里衝出来,拿著铁锹清雪,拿著锤子钉柵栏,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儿。”
“平时谁家有点啥难处,房顶漏了,烟囱堵了,扛不动木料了,只要喊一声,他能帮的,从来没二话。”
“后来进山采山货,自个儿摸索出门道,挣了钱,人也没飘。没学那些个有俩钱就不知道姓啥的,成天在镇上晃荡。”
说到这儿,屋里已经有人开始下意识的轻轻点头了。
这些事,大伙儿都看在眼里。
只是平时东一件西一件的,谁也没把这些事专门拎出来,搁在一块儿说。
“暴风雪那回,赵铁柱家的牛差点没保住,风大得人站都站不住。是林野,二话不说衝出去,顶著那能把人吹跑的白毛风,硬是把绳套给拴上了。”
“再后来,咱林场进了外地盗猎的。那帮人带著枪,还带著能毁了咱们水源的毒药。也是林野,最先发现的线索,一个人进山摸清了那帮人的底细,拿著命换回来的情报,才帮著镇派出所和县公安,把那伙王八犊子给一锅端了。”
李队长说到最后,狠狠一拍桌子。
“我给大伙儿交个底。这一年,林野给咱林场做的这些事,比有的人,三年做的都多。”
不知道是谁,先拍了一下手。
啪。
紧跟著,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啪,啪。
几声之后,掌声一下子就连成了一片,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的响。
开始是前排坐著的那几个老职工,接著是中间站著的人,再往后,全屋子的人,都开始鼓掌。
王守义站在林野旁边,拍得格外用力。
老头平时话不多,今天也没说什么,可那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掌,拍得通红。
他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,那副高兴的样子,倒像是自家孩子终於熬出了头。
林野站在人群的角落里,被这么多道目光和这么响亮的掌声,一下子给包围住了,整个人都有点发懵。
他从来没想过,会是在这样一个正式的场合,以这样一种方式,被全林场所有的人,一起看见。
脸也跟著发烫。
他没好意思抬头去看所有人,只是下意识的低著头,看著自己脚上那双磨得发亮的旧棉鞋。
可即便低著头,他也能清晰的感觉到,投来的目光里,再没有了以前的打量和轻视,更没有人等著看他的笑话。
是真正的认同。
就在这阵掌声里,他的脑子里,忽然闪过了前世的一个画面。
也是快过年,林场的路上铺满了厚厚的白雪。
他偷了林场的木料,趁著夜色连夜往外跑,王守义在后头追,一边追一边喊他的名字,踩著厚厚的积雪,一路摔了好几个跟头。
那时的他,头也没回。
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又穷又破的地方,觉得谁都欠他的。
前世那个冰冷的画面,很快就被眼前这阵热烈的声音给压了下去。
现在,他没有跑。
他就站在这间热烘烘的屋子里,站在王守义的旁边,站在人中间,被李队长点名,被大家拍著手认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