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屏住呼吸,学著他爹笔记里提过几嘴的法子,从黄芪根茎的四周,一铲一铲的,往下深挖。
每一铲下去,都没多余的动作,只带起一捧黑褐色的冻土。
几分钟后,当他用手握住黄芪的根头,轻轻往上一提。
一棵小娃胳膊粗,根须完完整整的黄芪,就这么被他从冻了快一尺深的土里,给完整的请了出来。
林野把那棵黄芪捧在手里,看的眼睛都直了。
那黄芪的根须密密麻麻,四散开来,连最细的跟头髮丝差不多的鬚根,都一根没断,完完整整的掛在上头。
这品相,跟他之前用供销社那把破铲子挖出来的那些“光杆司令”,完全是两码事!
他现在才明白,他爹留下的这套傢伙事,看著不起眼,可每一件,都是专门为了在山里吃饭,特意做的。
这把铲子,压根就是为挖黄芪生的!
林野用爹留下的这套工具,花了一上午的工夫,把那三个“十”號点位,挨个跑了一遍。
一共挖了十几棵上好的黄芪。
每一棵,都是全须全尾,品相好的没话说。
他把这些宝贝疙瘩,照著大小,小心的分装进工具箱里那几个粗布小袋子里。
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,原来这几个看著不起眼的布袋,不是拿来装杂物的。
它们的大小,刚好能好好的装下一棵挖出来的完整药根,能最大程度的保护那些金贵的根须不被碰断。
他爹的心思,细到了骨子里。
在第二个点位,林野还碰上了一点小麻烦。
那儿有一棵品相顶好的黄芪,不偏不倚,正好长在两块大石头的缝里。
它的根须更是刁钻,顺著石缝,往深处扎了下去。
別说用他那把笨铲子了,就连爹这把大號的採药铲,都塞不进那窄小的石缝。
林野没著急,他把工具箱里的傢伙事,一件一件全拿了出来。
最后,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把最小的铲子上。
那铲子,说是铲子,其实是一把又长又窄的刀。
剷头又尖又长,刚好能探进那道石缝里。
林野就那么蹲在石头上,拿著那把小铲子,一点一点的,把根须周围的碎石跟泥土,给剔了出来。
那个过程很慢,考验人的耐心。
他足足花了快半个钟头,脑门上见了汗,才终於把那棵跟他较劲的黄芪,给完整的“请”了出来。
可在这个过程里,他一点都没觉得烦。
他一边挖,脑子里就一边想。
他爹当年,就是用著这把小铲子,守在这冰天雪地里,一棵一棵的,把这些山里的宝贝,给请回家的吧。
这份耐心,这份细致,正是他上辈子最看不上,最嫌弃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