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右前方二十步的地方,有一个獾洞。”
周瞎子的语气很平淡。
“刚才有只獾在洞里翻了个身,你没听到。”
林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整个人都懵了。
洞里的獾?
翻了个身?
隔著二十步远,还隔著厚厚的雪和冻土,这种声音人怎么可能听得到?
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將他整个人都罩住了。
他以为自己重生后,凭著上辈子的经验,已经算半个山里人了。
现在他才明白,自己错的有多离谱。
他对这片山林的了解,连皮毛都算不上。
他就好像一个刚学会站立的婴儿,却以为自己能跑能跳,结果被人一指头就戳倒了。
这种面对未知的无力感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再听。”
周瞎子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,两个字冰冷的砸了下来。
整整一个下午。
林野就蒙著眼睛,像根木头一样戳在冰天雪地里。
反覆的听。
反覆的说。
然后再反覆的被纠正。
他听到了远处野猪拱开冻土时,牙齿和石块的摩擦声。
周瞎子告诉他,那不是野猪,是一只在磨牙的狍子,离他一百二十步。
他听到了雪层下面,有虫子蠕动的声音。
周瞎子告诉他,那是树根在冻土里,因为温度变化发出的细微爆裂声。
到最后,林野的耳朵里全是“嗡嗡嗡”的轰鸣,头疼的像要裂开一样。
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实的声音,什么是自己的幻觉。
直到太阳快落山,周瞎子的沙哑声音才再次响起。
“今天,到这儿。”
林野像是瞬间被抽乾了力气,整个人都虚脱了。
他颤抖著手,解下了蒙了大半天的黑布。
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闭上眼。
等他慢慢重新適应了光亮,睁开眼,看著眼前这片他走了无数遍,无比熟悉的松林时,忽然觉得,这片林子变得完全陌生了。
每一棵树,每一片雪,每一道沟壑,都好像活了过来。
他以前,只是用眼睛在看它。
他从来没有,真正的“听”过它。
周瞎子就用一块普通的黑布,把他那层自以为是的硬壳,给毫不留情的撕了下来,撕的乾乾净净。
林野站在原地,看著周瞎子走向木屋的沉默背影,心里没有一点沮丧。
相反,他的心底深处,有一股滚烫的东西正在升起。
因为他知道,从今天,从这一刻开始,一切才是真正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