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闻野眉间一动,“郡主……说的是何事?”
听了这话,姜瑜竟也不应,只缓步走到案旁,拂袖拿起茶铫,斟了半杯茶,又将茶盏端到沈闻野面前,“自然是楼中刺杀一案。”
“那刺客不日前便已归案,何况那人的目标……是你,”沈闻野拖长尾音,“若说帮忙,也是我帮了郡主的忙,郡主不谢我也就罢了,你能助我这件事,又从何说起?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姜瑜却听了个明白。
“那人看上去冲着我来,可他对屋内情形一概不知,又怎敢擅闯他人房间?不过是借我的手,实际上却另有所图。”
“小侯爷,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。”
她先前也不明白,这刺客分明有机会一击毙命,却让她侥幸逃脱走了。当时她只觉得自己命大,后来静心细想,才察觉出不对。
既打算出手伤人,他必得提前踩点,既如此,他又怎会不知沈闻野正处在她隔壁厢房中。
这人的目标或许不只是她,而是……她和沈闻野。
姜瑜继续道:“前段时间,小侯爷曾问我楼中一案,若此案已结,又何必一问再问?”
沈闻野不为所动,只盯着姜瑜,仿佛早已知晓她心中所想。
他接过茶盏,并未言语,只微抿一口便抬起头来。
“为何信我?”
他也不挑明,只向前走了两步,嗓音低沉,眼神直锁姜瑜,像是在确定着什么。
“小侯爷若想害我,那日在青松书院便不会出面,今日更不会在众目睽睽下,将我从孙尚邈处带走。”姜瑜迎上沈闻野的目光,微微一笑,“再说了,小侯爷欠我的人情还未还,怎舍得害我?”
沈闻野的目光沉沉地压过来,姜瑜却不躲不闪。
那日在青松书院,他忽闻有女子与旁人起了争执,彼时他正在茶楼中与几位公子吃茶,虽隔着竹帘,可“为国捐躯”“仁义道德”“不义之事”的字眼却一个劲往他耳朵里钻。
沈闻野莫名想起了自己的父亲。安阳侯沈崇奉命出征北境,那一战,大邺赢了,赢得惨烈,他父亲却没能回来。
透过竹帘,他隐约看见姜瑜站在几个壮汉中间,那番话说得倒是和从容不迫。她像一株被狂风裹挟的青竹,腰却挺得笔直,声音像落在草尖上的晨露。
不知怎的,或许是因为父亲,他莫名想帮一把她,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竟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。
从前他只觉她胆识过人,如今看来,她的心性却更为难得。
方才他站在廊下,听到了里屋的谈话,她懂得何时进,何时退,经过方才一番试探,他更确定了一件事,她有胆识,知分寸,在国公府这谭深水中,换作旁人怕是挨不过这明枪暗箭,她的心性……倒比他想象得还要坚韧几分。
一阵清风拂过,眼前人的几缕发丝贴在鬓边,脸蛋被风吹得泛了红。
沈闻野莫名地想逗逗她。
“若我不应,郡主该当如何?”
姜瑜愣了一瞬,不慌不忙答道:“小侯爷若不帮,我便找了别人去,待来日小侯爷与二姐姐成了婚,我定要备上一份厚礼,恭贺姐姐与姐夫大喜。”
她自然瞧得出沈闻野怀的什么心思,方才沈闻野那番试探,她不是瞧不出来。既如此,她也不顾忌了,便是一味拿那桩郎无情妾有意的婚事来堵他的嘴。
他不爱听,她就偏要将此事拎出来说。
沈闻野垂下眼眸,似是被这话惊到一般,嘴角若有若无勾起一个弧度,“郡主的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他并未反驳,只顺着姜瑜的话接下去。
姜瑜也不气,“小侯爷与二姐姐的婚事,莫不说人尽皆知,可这国公府上下偏人人都长了张嘴,我便是不想知道也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