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马当时正在看轧钢厂爆炸案的现场照片头都没抬。
“交代什么?钱哪儿来的?”
“不是钱……”
干事的声音有些发乾。
“她交代了一个敌特窝点,就在南锣鼓巷离这儿不到三百米。”
“还说手里有一份名单,估摸著最少牵扯好几百人!但指名道姓要亲口告诉你!”
话音落下,沈马猛地抬起头。
他盯著干事看了三秒钟,確定对方没在开玩笑,然后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“带我去。”
审讯室里,聋老太太坐在一把硬木椅子上。
手上没銬。
毕竟年纪太大了,调查部也怕出意外。
但她整个人佝僂著缩在椅子里,花白的头髮散乱著,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在惨白的日光灯下,像一道道乾涸的沟壑。
她看起来更老了,老得像是隨时会断气。
但沈马走进去的时候,清楚地看见。
老太太那双一直浑浊不清的老眼在看见他的瞬间,极快地闪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。
是一种估量。
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的价值,或者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,值不值得她下注。
沈马没绕弯子。
他拉过一把椅子,在聋老太太对面坐下,两人之间只隔著一张斑驳的木桌。
“老太太,听说你愿意交代?”
聋老太太没说话。
她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,手指无意识地捻著棉裤上一块补丁。
沈马等了几秒,然后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。
“您这个岁数了,有些事该看开点。”
“那些钱,那些东西,生不带来死不带去,您攥著除了给自己惹祸,还能有什么用?”
“再说了……”
沈马顿了顿,目光紧紧锁在老太太脸上。
“您都这个年纪了,又无儿无女,还替別人守著秘密图什么?”
“那些人给了您什么好处?能让您把棺材本都搭进去,把命都押上?”
聋老太太捻著补丁的手指,停了下来。
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沈马。
那双老眼里,浑浊依旧,但深处却有一种道精明的光在缓缓流动。
她看了沈马很久。
“我,我要是说了能活吗?”
沈马看著她,没立刻回答。
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、细微的嗡嗡声。
几秒钟后,沈马缓缓靠回椅背。
“那得看您交代的东西,值不值您这条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