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生殿外,万籟俱寂。
殿內,烛火通明。
数盏错金连枝灯將空旷的殿堂映得恍如白昼,光影在光洁如镜的墨玉地砖上摇曳生姿。
梨花木嵌螺鈿圆桌上,晚膳已由梨霜细心布好。
几样清淡精致的菜餚,並一盏仍冒著裊裊热气的杏仁酪,皆是公主素日所喜。
梨霜鹅黄色的衣袖拂过案边,动作轻悄无声。
灯影最盛处,棠溪雪一身月白衣裙流泻而下,姿容胜雪,眉眼间那抹清冷矜贵之气,宛如枝头最细嫩的海棠,覆著一层晶莹脆弱的薄雪,美得令人屏息。
“殿下,今日您受惊了,属下去向陛下求一道旨意,让暮凉入麟台暗中保护您吧。”
侍卫长朝寒那深蓝色的身影如沉默的海礁,立在珠帘之外,声音带著北地风霜磨礪过的低沉。
棠溪雪微微抬眸。
“不必了。”
“麟台有麟台的铁律,九洲匯聚的英才。今日为我破例,明日又为谁破?规矩一旦撕开口子,便再难缝合。”
朝寒还欲再言,却见公主已轻轻摆手,那截自宽大衣袖中露出的手腕,纤细白皙,仿佛月光凝成。
他只得將满腹忧虑与未尽之言,重重地压回心底。
深施一礼,退到殿外的灯影里,目光扫了暗处的暮凉一眼。
“殿下,您要的身契,都取来了。”
青黛捧著一只小巧的紫檀木盒上前,步履轻稳。
她身著淡青衣袍,宛如一痕雨后的山色,沉静而博闻。
盒盖开启,里面整齐叠放著与这宫廷深深捆绑的命运凭证。
“您的那些医典,卖给折月神医十倍市价,得千金,已换成了银票。”
“嗯,你做得很好。”
棠溪雪接过,她看得极仔细,而后亲手將盒盖合拢。
“殿下,长生殿的那些器物,卖给七世阁,共计折合金銖万两。”
微雨呈上一枚造型奇特的玄铁令符,並一卷以火漆封缄的契书。
“已依您吩咐,存入七世阁私库。此乃契约凭证,以及飞金令。”
“凭此令,九洲之內,凡七世阁分號,皆可隨时支取对应资財,不留明面痕跡。”
七世阁不仅是九洲商会之首,还是天下第一钱庄,九州商鼎。
“嗯,七世阁遍布九洲,倒是比隨身携带银票方便。”
棠溪雪接过那枚触手冰凉的飞金令,玄铁上繁复的云纹在她指间泛著幽光。
“世人都想结交折月公子,但那位极难靠近。他踪跡不定,若非如今暂居麟台,想见他一面,比登天还难。”
微雨感慨了一声。
“別说,咱们殿下在挑男人方面,眼光真是极其犀利的。”
“折月公子虽然毒了点,但实在多金。”
折月神医司星悬那枚捻药分金的苍白手指,同时拨动著天下財脉的算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