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第 20 章（第1页）

官道尘土飞扬，顾昀之带着两名心腹随从，快马加鞭朝着苏家流放的州府赶去。

他一路走得低调，只以巡查吏治的名义落脚驿站，避开了沿途州府官员的宴请，日夜兼程，不过半月便到了目的地。此地地处偏远，土地贫瘠，流放的罪臣及其家眷，大多被分派到荒山上垦荒，日子过得苦不堪言。

顾昀之寻了当地的驿丞，递上监察御史的令牌，不动声色地打听苏家的下落。驿丞见他官阶虽不高，却是天子近臣，不敢怠慢，忙不迭地告知：“苏家那几口人，被分在青凉山垦荒，只是……”

驿丞欲言又止，眼底闪过一丝忌惮：“前几日，刚有一批来路不明的人去了青凉山，小的瞧着，不像是善茬。”

顾昀之心中一沉，暗道不好。二皇子的人动作竟这般快，分明是不想让苏家的人活着开口。他当即谢过驿丞，带着随从策马直奔青凉山。

青凉山荒草丛生，乱石嶙峋，远远便瞧见几间破败的茅草屋，隐在一片枯黄的草木之中。顾昀之翻身下马，刚走近茅屋，便听得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呵斥。
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！”是一道苍老却倔强的声音，正是苏晚卿的父亲苏伯远。

顾昀之脚步一顿，闪身躲在一棵枯树后，只见几个黑衣人手执钢刀，正将苏家三口围在中间。为首之人面色阴鸷，冷笑道：“苏大人，我们只是奉命行事，黄泉路上，莫要怪我们心狠。”

眼看钢刀就要落下，顾昀之眸光一凛，扬声喝道：“大胆狂徒，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！”

他话音未落，已拔剑冲了出去，随从也紧随其后，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。顾昀之的剑法本就是花架子，不过三脚猫的功夫，平日里唬唬人尚可，遇上这些亡命之徒，几招下来便落了下风。他只凭着一股蛮力周旋，后背的旧伤被震得隐隐作痛，额角的冷汗簌簌往下掉。

为首之人瞥见他招式破绽百出，当即冷笑一声，挥刀朝着他心口劈来。顾昀之躲闪不及，只能硬生生侧身，手臂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口子，鲜血瞬间浸透了青色官服。

两名随从见状，连忙舍了对手来护他，三人背靠着背，勉强支撑着。顾昀之咬着牙，借着随从的掩护，摸出腰间的信号弹，用力往空中一掷。尖锐的鸣响划破天际，这是他临行前特意备下的，为的就是防备这种绝境。

黑衣人见状脸色大变，知道再耽搁下去恐有援兵赶来。为首之人狠狠啐了一口，丢下一句“晦气”，便带着剩下的人转身遁入了山林。

顾昀之紧绷的弦骤然松开，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，踉跄着跌坐在地，后背的剧痛与手臂的伤口一同发作，唇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
“公子！”随从连忙上前搀扶。

茅草屋里的苏伯远早已带着妻女和儿子走了出来，看着眼前面色惨白、一身是伤的顾昀之，眼中满是惊疑。苏晚卿的弟弟苏文彦年少气盛，忍不住开口问道：“你是何人？为何要救我们？”

顾昀之缓了口气，抬眸看向他们，声音虽弱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在下顾昀之，是……苏晚卿的夫君。”

苏伯远浑身一震，脸上的惊疑瞬间化作复杂，他上下打量着顾昀之，想起女儿在信中提及的种种，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
苏文彦却是脸色骤变，上前一步指着他，语气里满是怒火：“顾昀之？你就是那个把我姐姐磋磨得心如死灰的顾世子？！”

这话一出，苏母也红了眼眶，看向顾昀之的眼神里满是怨怼：“当年我家晚卿嫁入侯府，本是十里红妆的风光，却被你日日冷待，连念安出生，你都未曾守在她身边！你可知她在侯府，是如何顶着旁人的指指点点，独自一人撑起一切的？”

苏伯远也沉下脸，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：“我苏家纵使落难，也容不得女儿这般被人轻贱。你今日救我们，是何居心？莫不是看晚卿还有几分利用价值，又想拿捏她不成？”

一句句质问砸过来，顾昀之脸色白了几分，却没有半分愧疚。沈青禾腹诽：那些混账事都是原主干的，关我沈青禾什么事？可这话能说出来吗？说了怕不是要被当成疯子。

他张了张嘴，只沉着脸道：“从前混账，我不辩解。但眼下，二皇子的人要斩草除根，你们的安危，还有苏家的冤案，都得靠我。”

这话听着硬邦邦的，没半分软和。随从连忙上前打圆场：“苏大人，苏公子，我家公子如今已是监察御史，此番前来，正是为了查探当年苏家冤案，还你们一个清白啊！”

苏伯远闻言，脚步微微一顿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，看向顾昀之的目光，多了几分探究。

他沉默半晌，终是叹了口气，转身走进那间破败的茅屋。不多时，他捧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木盒出来，小心翼翼地将油布揭开，里面竟是一枚刻着祥云纹的玉印，还有一卷泛黄的纸笺。

“当年我任户部尚书时，察觉二皇子母家外戚贪墨漕运巨款，便暗中收集了证据。”苏伯远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岁月的沧桑，“这玉印是那外戚私刻的印信，专用于伪造账册，这纸笺则是我偷偷抄录的部分贪墨明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顾昀之，眼神锐利：“我本想呈给陛下，怎料消息走漏，反被他们倒打一耙，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。这些东西，是苏家洗刷冤屈的唯一希望，也是二皇子一党的催命符。”

苏文彦仍是满脸警惕：“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？”

顾昀之没有应声，只是从怀中取出苏晚卿拟的那份折子草稿，递了过去：“这是晚卿写的。她比谁都盼着苏家沉冤得雪。”

苏伯远接过纸笺，看着上面熟悉的娟秀字迹，指尖微微颤抖。良久，他将木盒递到顾昀之面前，沉声道：“顾世子，我信晚卿的眼光。但你若敢拿着这些东西做文章，或是辜负晚卿，我苏伯远就算是化作厉鬼，也绝不会放过你。”

顾昀之郑重地接过木盒，将其贴身藏好，抬头迎上苏伯远的目光，语气坚定：“我以监察御史的身份立誓，定当还苏家一个公道。”

而远在京城的侯府，苏晚卿正对着一幅舆图出神，指尖落在青凉山的位置，久久未动。

苏晚卿眉头紧蹙，心头莫名一阵慌乱：顾昀之到青凉山了吗？他会不会遇到麻烦？二皇子会不会……不，我不能想这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