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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 章（第1页）

日头渐渐爬到中天，暖融融的光透过窗棂，洒进西跨院的正房里。

顾念安醒了，正坐在小杌子上，摆弄着沈青禾差人送来的木雕小老虎。那老虎雕得栩栩如生，是沈青禾特意寻了府里最好的木匠，连夜赶制出来的。小家伙捏着老虎的爪子，小眉头却微微皱着，似是还有些拘谨。

苏晚卿坐在一旁，手里拿着针线，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儿子身上。桌上摆着春桃送来的江南糕点，桂花糕、绿豆酥，样样精致，都是她从前爱吃的。可她看着那些糕点，心尖却猛地一沉，指尖不自觉地收紧，针扎得指腹生疼。她怎么会不知道？这些都是她藏在心底的喜好，从未在侯府对人提过，顾昀之怎么会突然知晓？是了，老侯爷走前定是嘱咐了什么，他这是在演戏，演给府里下人看，演给远在边关的老侯爷看，好落一个浪子回头、善待妻儿的名声。

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，苏晚卿的手猛地一顿，针尖刺破了指尖，渗出一点殷红的血珠。她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去，抬头看向门口，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警惕。

沈青禾走了进来，身上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，褪去了往日的凌厉，多了几分温润。她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，步子放得极轻，像是怕惊扰了院里的宁静。走近了才发现，她耳尖微微泛红，显然是在门口踟蹰了许久才进来的。

沈青禾心里七上八下的，活了两辈子，头一回这般手足无措。明明昨晚想了一箩筐讨好的话，真站到苏晚卿面前，反倒一句也说不出口了。她暗自懊恼，自己这性子，偏生嘴笨得像个直木头，连句软话都不会说。

“我让厨房做了些甜汤，想着你和孩子或许爱吃。”沈青禾开口，声音放得很柔，目光落在顾念安手里的木雕老虎上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那小老虎，是给孩子解闷的。听木匠说，男孩子都喜欢这些。”

顾念安看见她，小手猛地攥紧了木雕，往苏晚卿身后缩了缩，怯生生地叫了一声：“爹爹。”

这声爹爹，又轻又软，却让沈青禾的心头微微一颤。她知道，孩子心里还是怕她，这三年的阴影，哪是一件木雕、一碗甜汤就能抹平的。她想笑一笑缓和气氛，嘴角扯了扯，却笑得有些僵硬。

苏晚卿放下针线，起身行礼，语气依旧疏离，心底却满是戒备：“劳烦世子爷费心了。”

“分内之事。”沈青禾避开她的目光，将食盒放在桌上，打开盖子。清甜的香气漫了出来，是冰糖雪梨汤，润肺止咳，最适合春日喝。她其实打听过，苏晚卿这几日有些咳嗽，才特意吩咐厨房做的。可这话到了嘴边，又被她咽了回去，怕说出来，反倒显得刻意。

她盛了一碗，递到顾念安面前，放柔了声音：“尝尝？很甜的。不烫嘴，我试过温度了。”

顾念安抬头看了看苏晚卿，见母亲没有反对，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碗，用小勺舀了一口，抿了抿嘴，眼睛亮了亮。

“好喝。”小家伙小声道。

沈青禾的嘴角，难得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，心里的石头落了半截。她又盛了一碗，递到苏晚卿面前，指尖微微发紧：“你也尝尝。看你这几日气色不大好，这汤润喉。”

苏晚卿迟疑了一下，终究还是接了过来。碗底温温热热的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，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。她低头抿了一口，甜意漫过舌尖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。这甜汤里，会不会藏着什么？她不敢深想，只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温情，比往日的冷脸更让她心慌。

“世子爷今日，倒是得空。”苏晚卿放下碗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是试探还是客套，心底却在冷笑。他哪是得空，分明是老侯爷走了，他要亲自盯着她们母子，怕她带着念安跑了。

沈青禾看着她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。她知道，苏晚卿心里藏着事，可她不能戳破，只能慢慢试探：“府里的事理顺了些，便过来看看。”她顿了顿，像是鼓足了勇气，才又道，“昨日让人送的江南糕点，合口味吗？我……我记着你从前爱吃这个。”

这话一出，沈青禾自己都有些窘迫，耳根又热了几分。她怕苏晚卿追问她是怎么记着的，更怕对方觉得她别有用心。

苏晚卿的心猛地一跳，果然。她就知道，这些不会是巧合。她攥紧了手指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才压下心头的波澜，淡淡道：“多谢世子爷记挂，味道很好。”顿了顿，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，抬眸看向沈青禾，语气依旧平和，眼底却藏着算计，“对了，世子爷，西跨院的月例银子，前几日管事说要等府里账目理清了再发。如今府里诸事顺遂，不知可否先行支取些？念安的衣裳短了，得添几件新的，往后出门也体面些。”

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，句句为了孩子，半点看不出要攒钱跑路的心思。

沈青禾闻言，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。月例银子？她明明前几日就吩咐管事，把西跨院的月例翻倍送过去，苏晚卿这话，分明是在找借口要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