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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（第1页）

天光微亮时，沈青禾才合了半个时辰的眼。

窗外的鸟鸣声清脆，衬得侯府深处一片死寂。她起身推开窗，冷风灌进来，带着晨露的湿气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
铜镜里的人，剑眉星目，却因为常年酗酒，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。沈青禾抬手揉了揉眉心，原身留下的烂摊子，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。

她唤来春桃，语气是惯有的冷冽：“把侯府的账本、田庄地契，还有各处商铺的营收记录，全都搬到书房来。”

春桃愣了愣，往日里世子爷从不过问这些俗事，每日不是流连青楼酒肆，就是在家打骂妻儿，今日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来了？

她不敢多问，连忙应声：“是，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
春桃走后，沈青禾站在窗前，目光落在苏晚卿母子居住的西跨院方向。那里偏僻冷清，与她这正院的雕梁画栋，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
原身的所作所为，确实混账。但她是沈青禾，不是顾昀之。那些打打骂骂的过往，于她而言，不过是一段旁人的孽债。她没必要愧疚，也犯不着自责，却还是想做些什么——毕竟她占了这具身子，总不能看着这对母子继续过着朝不保夕、担惊受怕的日子。合离是迟早的事，在那之前，她得先护住她们，让她们在这侯府里，能活得体面安稳些。

她转身进了内室，翻出原身藏在床底的一个匣子。打开一看，里面竟只有几锭碎银，还有一堆酒楼妓院的账单，密密麻麻，触目惊心。

堂堂镇北侯府世子，竟穷酸到这个地步。

沈青禾冷笑一声，将那些账单尽数扔进炭盆里。火光舔舐着纸页，噼啪作响，像是在烧原身那些荒唐的过往。

她换了一身素色锦袍，没有带任何随从，独自往西跨院走去。

西跨院的门虚掩着，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，枝干枯瘦，却透着一股韧劲。沈青禾抬手叩门，力道很轻，生怕吓着里面的人。

门内静了片刻，才传来苏晚卿警惕的声音：“谁？”

“是我。”沈青禾的声音，比昨夜柔和了几分，却没什么温度。

门内的呼吸声明显顿了一下，随即，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。

苏晚卿站在门后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襦裙，额角的伤被一块青色的布条缠着，脸色依旧苍白。看见沈青禾，她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眼底的惧意一闪而过，随即又被浓浓的恨意覆盖。

“世子爷大驾光临，有何指教？”她的语气疏离又冰冷，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。

沈青禾的目光，落在她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襦裙上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她压下心头的波澜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：“昨日的事，是原身的错。我来看看你和念安。”

她刻意用了“原身”二字，苏晚卿却没听出什么异样，只当是他随口的措辞。

“不敢劳烦世子爷挂心。”苏晚卿垂着眼帘，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，“妾身和念安，还死不了。”

这话里的怨怼，像冰碴子一样，沈青禾却没什么触动。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，递到苏晚卿面前：“这里面是上好的金疮药，比昨夜那大夫用的要好，你拿去换药。另外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又从怀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，放在木盒旁边：“这是给你和念安添置衣裳和吃食的，西跨院太冷清，缺什么，只管让人去账房支。”

苏晚卿看着那木盒和银子，身子僵住了。

三年来，顾昀之从未给过她一分钱，从未关心过她的死活。今日这举动，是何用意？

是打了一巴掌再给颗甜枣，想让她继续俯首帖耳地受磋磨？还是另有图谋？

不管是什么，她都不想再和这个男人有半分牵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