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中午,霍格莫德的街道彻底热闹起来。三把扫帚门口排起了队,蜂蜜公爵的门被推得吱呀作响,一群低年级学生捧着大袋大袋的糖果从里面涌出来,笑声尖得像哨子。阳光终于穿透了晨雾,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,屋顶的积雪开始融化,水珠顺着屋檐滴落,在石板路上砸出细碎的声响。
极乐酒馆的门被推开了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。铂金色的头发在最前面,阳光照在上面,刺得人眼睛发酸。德拉科·马尔福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大衣,领口翻着灰色的毛领,下巴抬得比平时还高,一副“这地方配不上我”的表情。他身后跟着克拉布和高尔,两座沉默的山,手里各拎着一袋蜂蜜公爵的糖果。再后面是西奥多·诺特,手里拿着一本书,走在人群里像走在图书馆里。布雷斯·扎比尼最后一个进来,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,他站在门廊里,慢悠悠地扫了一圈酒馆,目光在吧台边停住了。
“莱拉?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酒馆里格外清晰。“你抛下我们就为了来这儿?和你的小女巫约会?”
德拉科猛地转过头。西奥多从书后面抬起头。克拉布和高尔迷茫地看着布雷斯的后脑勺。潘西从德拉科身后探出半个身子,顺着布雷斯的视线看过去,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莱拉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,手里握着一杯没喝完的热蜂蜜酒。秋坐在她旁边,两只脚踩着高脚凳下面的横杠,膝盖并拢,面前摆着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蜂蜜酒,杯壁上还沾着琥珀色的残渍。她穿着拉文克劳的蓝色斗篷,黑发披在肩上,手里拿着一颗从吧台上顺手拿的薄荷糖,正拆糖纸。看到这么多人涌进来,她的手顿了一下,糖纸在指尖停了一瞬。然后她继续拆,像是没看到那些人。
“不是约会。”莱拉说,声音不大,但够所有人听见。
布雷斯走过来,嘴角挂着那副永远懒洋洋的笑。“那就是你更愿意跟她待在一起,不愿意跟我们待在一起。更伤了。”他在莱拉旁边的凳子上坐下,歪着头看了一眼秋,点了点头。“张小姐。”秋把薄荷糖放进嘴里,点了点头。“扎比尼先生。”
德拉科走过来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他看着秋,又看着莱拉,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在布雷斯旁边坐下。克拉布和高尔挤在布雷斯的另一边,把凳子坐得吱呀响。西奥多站在最后面,没有坐,只是靠着吧台,翻开手里的书。
潘西最后一个走过来。她站在秋面前,下巴抬得很高,嘴唇抿成一条线,目光从秋的蓝色斗篷扫到她的黑发,从她的黑发扫到她手里那颗还没吃完的薄荷糖。她没有坐,也没有说话,但那目光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。
布雷斯看了一眼潘西,又看了一眼莱拉,嘴角的笑意收了一瞬,然后重新弯起来。“潘西,你怎么不坐?”
潘西没有理他。她盯着秋,盯了很久,然后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带着刺。“听说你是拉文克劳的?成绩不错?但那又怎样——”她没有说完。
莱拉放下了手里的蜂蜜酒。杯子落在吧台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但那声响在那一刻,比潘西的声音更清晰。酒馆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。迪伦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手停了,那个年轻女巫端着托盘站在厨房门口,不敢动。壁炉里的火还在跳,但声音消失了,只剩下火焰舔舐木头的细微噼啪声。
莱拉看着潘西。灰蓝色的眼睛很平静,没有愤怒,没有威胁,只是平静。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后背发凉。潘西的嘴张着,没有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,出不来了。
“潘西。”莱拉说。声音不大,语气不重,只是平平地叫了一声名字。
潘西的下巴没有放下来,但她的眼睛开始躲闪。她看着吧台上的蜂蜜酒,看着莱拉放在杯边的手指,看着壁炉里的火——就是不看她。
“秋是我的朋友。”莱拉说。“如果你还想做我的朋友,就该尊重她。”
潘西愣住了。她终于把目光移回来,看着莱拉。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,像是被人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扎了一刀。“你竟然为了她凶我?”
“看来是的,潘西。”布雷斯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,懒洋洋的,但带着一种“你早该知道”的语气。“不过,你早该看出来莱拉对这位小姐的看重。”潘西的脸涨红了。不是羞红,是那种被戳中要害又无法反驳的红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莱拉,看着秋,看着莱拉旁边那个空着的高脚凳——那是她平时坐的位置。每次斯莱特林的小团体聚在一起,她都坐在莱拉旁边。不是刻意的,就是每次都会坐到那里。今天那个位置被秋占了。她不是因为这个生气。她是因为秋占了那个位置,而莱拉不在乎。莱拉甚至没有看她一眼。
秋从高脚凳上下来了。她站在潘西面前,比她矮半个头,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潘西的眼睛。但她的姿态很稳,肩膀平着,脊背挺直,手里还捏着那颗吃了一半的薄荷糖。
“帕金森小姐。”秋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“或许我们家在英国不如你家。但我的学业没有一处低于你。或许你确实不该看轻我。”
潘西的脸从红变成了更深的红。她看着秋,看着那双安静的、没有愤怒也没有退缩的黑眸,忽然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。秋的成绩确实不比她差——拉文克劳的年级前五,魔咒课和变形术的论文经常被弗立维教授拿来当范本。她一直知道这些,只是从来没当回事。现在秋站在她面前,把这些话说出来,不卑不亢,不急不躁,像是陈述一个她早就该知道的事实。
潘西没有说话。她转过身,走到吧台另一头,在高尔旁边坐下。她没有看秋,没有看莱拉,只是盯着吧台上的木纹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克拉布和高尔在她旁边,不知所措地看着她,又看看莱拉。
布雷斯拿起吧台上那杯没人喝的蜂蜜酒,抿了一口。“挺好喝的。”他说,像是在说一件和刚才的冲突毫无关系的事。
德拉科从始至终没有说话。他坐在莱拉旁边的旁边,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吧台上的蜡烛,看着蜡烛的火焰在烛芯上跳动。他没有看莱拉,没有看秋,没有看潘西。但他听到了每一句话。西奥多翻了一页书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
壁炉里的火还在跳。迪伦又开始擦杯子了,那个年轻女巫把托盘端出来,上面是几杯刚倒好的蜂蜜酒。她把酒一杯一杯放在斯莱特林们面前,低着头,没有看任何人。酒馆里重新有了声音——杯子的碰撞声,低低的说话声,壁炉里木头的噼啪声。
秋坐回高脚凳上,把那颗没吃完的薄荷糖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。莱拉看着她,她看着吧台上的蜡烛。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。没有人说话,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了。之前是安宁,现在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安静,像是两个人一起扛过了什么。
“莱拉。”秋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只有莱拉能听见。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