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在西边落下,如纱的夜色在天边慢慢地合拢。
简·怀特穿著厚厚的蜡浸黑袍,步履匆匆地穿过有些死寂的街道,来到了自家那扇木门前。
门上有著瘟疫医生的蛇杖標识。
她从內侧的口袋中拿出钥匙,插入锁孔然后拧动,拧开的那一瞬间,她就闻到了一股馥郁的浓香。
那是蛋白质与油脂混杂的纯粹香气,还有著源自於香料的复杂提味,这让原本就有些飢饿的简·怀特不由喉头涌动,舌苔下也开始分泌唾液。
她的胃在腹腔里轻轻收缩了一下,像是一个被唤醒的婴儿,发出细小的、急切的咕嚕声。
她快步推门而入,然后再小心上锁,进入房间,香气就越加浓郁起来。
“莱特,这是怎么回事?”简·怀特来到厨房,看著正坐在火塘边的周启明,发声询问道。
火塘此时火焰正在熊熊燃烧,用的是她所储藏的冷杉木柴,繚绕的火焰上方,她常用的大铁锅里,正煮燉著什么东西。
冷杉木柴在火焰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淡蓝色的烟从木柴的裂缝中升起,混入繚绕的水汽之中。
铁锅的锅盖微微震动,缝隙里不断涌出白色的蒸汽,每一缕都裹挟著浓郁的肉香。
“这么明显。”周启明似笑非笑看著这个还没有褪下偽装的瘟疫医生小姐。
“我做了晚饭,你要尝尝吗?”
简·怀特闻嗅著即使透过那层层香料过滤依然清晰的香气,没什么自信地开口:“好啊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孩子气的、小心翼翼的期待,像是怕说大声了就会把这个梦惊醒。
……
……
陶碗中是雪白晶莹的大米饭,然后周启明再用木勺舀出满满一勺的菜餚浇在了大米饭上,那一瞬间肉汁就把米饭完全浸透。
简·怀特已经完全把鸟嘴面具和黑袍脱了下来,里面是同样染成黑色的亚麻衬裙,宽鬆,长袖,高领,袖口收紧。
她的白金髮辫在脱下兜帽时有些散乱了,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,在火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。
她乖巧坐在周启明的对面,看著送到眼前的食物满是惊嘆。
没有动勺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粉红色的眼睛中带著一点点不解。
“大米。”周启明坦然说出了这个对她而言非常陌生的发音。
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,那么也就不要遮遮掩掩,周启明单纯就是感觉,即使是搭配土豆燉牛肉,黑麵包的口感也过於让人无法接受了。
好吃那就好吃到底,最配土豆燉牛肉的,当然是刚出锅热气腾腾粒粒分明的大米饭!
“哪来的?”简·怀特不由问出来了这个必然会產生的疑问。
“我不能说。”周启明笑著说道:“不过你可以儘可能地发挥想像。”
简·怀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她低头用勺子挖了一点大米,配合著肉汁放入口中。
软而不烂,弹牙劲道,简·怀特的眼睛瞬间亮了许多,配合著醇香的肉汁,咸香中带著一点点刺激食慾的微辣。
太好吃了!
周启明其实也抽空查了一下,他想知道中世纪欧洲这边能不能吃到大米,而得到的回答是——吃不到。
中世纪的欧洲没有大米的种植区,只能够依靠商业活动从东方交易一些,是几乎等同於香料级別的奢侈品,价格可以与糖,藏红花,胡椒坐一桌。
所以只有最高级的贵族和教士才有资格享用,一般会配蜂蜜,杏仁,牛奶和香料煮成粥,视作为极具药用价值的神奇东方麦粒。
至於拿大米煮饭——这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奢侈行为。
当然,这个世界目前还没有发现东方文明,所以大米是否存在可能也是未知数。
所以在简·怀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,身体已经诚实地多吃了好几大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