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踢了两脚凳子,木制的小圆凳在地板上发出两声闷响。
他绕过凳子,翻了翻行李包,翻出最后一套干净的衣服。前天那套衣服已经洗了,这种鬼天气,估计一时半会也干不了。昨天那套衣服,上衣压得皱巴巴的就不说了,还扯破了两颗扣子,约等于报废了。如果明天路还不通的话,他就得裸奔了!
可他转念一想,要裸奔也是纪琛先裸奔,那人可一件衣服都没带呢!
这么想着,他的唇角弯了弯,心情莫名好了几分。可余光忽然扫到桌子角落放着一个大的黑色背包。他心中狐疑,已有不好的预感,他走过去,扒拉开一看,里面果真是纪琛的衣服。
他真是多余相信那个人真没带衣服。
他盯着那包衣服看了好一会儿,真是越看越不顺眼,像是跟谁赌气般,把纪琛的衣服扒拉出来,双手揉吧揉吧,揉成一团再塞回去。弄完了还觉得不解气,又隔空扇了那个背包几巴掌。最后拍了拍手,才觉得那口气顺了一些。
他最终还是放下了那套干净的衣服,他想起那天马太太送了几件望江挑花的衣服上来,应该就放在衣柜里。先穿那些衣服顶一天吧。
他走到衣柜前,拉开门柜,看见那几件衣服整整齐齐的码在那里。他挑了一个白底蓝花图案的毛衣,展开看了看,花纹精致生动,蓝白交织,像是把青花瓷穿在身上。领口袖口针脚细密,手工感十足。
他把毛衣套上,柔软的棉线紧贴着皮肤,也不扎。他外面套了一个同色系的牛仔外套。深蓝色的底子衬着零星几个白色的挑花纹路,简洁又别致。
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,深蓝色的配色衬得他的肤色愈发白皙。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。他平时甚少穿亮色系的衣服,基本以黑白灰米色系为主。现在陡然穿上这种亮色系的衣服,倒衬得他整个人少了那层清冷的距离感,多了些温润的烟火气。
他前后照了照,确认没什么问题后,又拿着东西去洗漱。洗漱完,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看,果然有几封未读消息,他边回复边朝楼下走去。
走到拐角处,就听见堂屋一阵欢声笑语声。他理了理衣服,假装漫不经心的走进去。
堂屋里,马太太和纪琛在包馄饨。马太太负责擀面皮,动作利落,一个个四方四正的馄饨皮堆在一旁。纪琛坐在她对面,负责包。手指捏着面皮,舀一勺馅,对折,卷边,动作有模有样。他的面前已经摆了好几排馄饨,像一排排列队的士兵。
纪琛余光瞥见谢辞走了进来,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,他偏过头,视线直直的落在谢辞身上。昨晚后半夜他一直没睡着,怀里的人烧退了之后反而不安分起来了,一会儿把手塞进他衣服里,捏捏这摸摸那,一会儿把腿搭在他身上,一会儿把头埋进他颈窝。他怕把人吵醒,一动不敢动。
到了早上,天蒙蒙亮时,他无论如何都躺不住了,再躺下去,他很难保证自己不做点什么。他轻手轻脚抽出已经被压麻了的胳膊,把枕头塞进谢辞怀里,然后起身下床洗漱。
他的视线从谢辞的脸颊、薄唇扫过,最后落在那身衣服上。他很少看见谢辞穿这么鲜艳的颜色,气质很不同,衬得他整个人柔和了不少,像淡雅的水墨画突然被添了一笔亮色。
马太太还在笑着,看到纪琛偏着头,不动了,她也顺着视线望过来,看到谢辞的那一刻,她眼底的欣喜压都压不住,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环炮似的砸过来:“小谢,你醒了啊?烧退了吧?肚子饿不饿?给你下馄饨吃好不好哇?”然后才开始上下打量他身上的衣服,啧啧的赞叹:“这衣服穿在你身上真的太好看了!太完美了!要是把你照片发到网上,那非遗宣传效果绝对杠杠的!”
谢辞有些尴尬,拳头置于唇边,轻轻咳了声,耳尖爬上一抹粉红:“我没带那么多衣服过来,所以借穿一下”
“没问题,你随便穿”马太太连连摆手,爽快的回道。
纪琛这才回过神,他笑了笑,问道:“起这么晚!饿了吧?要不要给你煮点?”他抬了抬下巴,朝桌上那几排馄饨努了努。
虽然谢辞这时并不想理纪琛,可他没必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,昨晚只喝了一碗粥,半夜又发了一次烧,现在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
他轻轻的点了点头。
纪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他拿起旁边的碟子,把离他最近的那排馄饨放到盘子里,起身朝厨房走去。马太太原本想拦,被他连连摆手拒了。
到了下午,外面的雨下的小了些。
谢辞原本想去楼上处理一下工作,但马院长夫妇都劝他,“要顾着些身体,工作等彻底好了再说。”他转念想了想,以他现在的状态,未必能出好的工作效果,所以便没再执拗。
闲来无事,马太太提议带他们去望江挑花的教室看看。他和纪琛便随着马太太穿过堂屋,来到后院一处宽敞的房间。室内坐着二十个人,年龄各异,性别各异,上到70岁的老人,下到十几岁的小姑娘。桌上摆着绷架、针线、毛坯,还有各式各样的花样图纸。
谢辞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纪琛坐在他旁边。自打他们进来,众人的目光就在他们身上肆无忌惮的打量,小女孩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,声音压得极低,却还是能依稀听到几句:“好帅”“那蓝色衣服的好白啊!”“那衣服穿在他身上真是绝了!”“两个都好帅”。然后是一阵压抑的窃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