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伯琮一愣,心知范言转移话题,有缓和气氛的意思,心下瞭然,也不点破,顺著话头道:“但今日这吃食的分量的话,够金国百姓十人有余,若是同等价值换成他们平日里喝的稀粥,怕是五十人也不止!”
辛弃疾嘆道:“如此,我们岂不是造孽!”
“三弟,你为何如此说?”
“我们吃了这顿,却让这许多百姓少了吃食!”
“三弟,不是这个算法,金国百姓並不会吃这些食物,他们即便打到了野味,也会拿来典卖,由此可以多换些大米或者麵粉之类的主食。我们吃了这顿,那边典卖的百姓便多一份收入,他们便可买得更多的主食!反之,若是我们都不吃,肉食少了去处,他们便无处典卖,或者只能贱卖,那么他们换不到或者只能少换一些主食回去。由此可见,我们多消费一些肉食,其实是帮助了金国百姓的!”
辛弃疾本就是绝顶聪明的人,思索片刻,便想通了其中关窍,忽地问道:“二哥,你哪里是甚么粗鄙的武夫,你这些道理夫子都不知道!”
如果说辛弃疾听这一席话是茅塞顿开,那范言绝对是五雷轰顶!
这……这经济学里面的理论啊,大学內容!自己当年学了好久的现成知识都是一知半解,赵伯琮这种原始人是哪里得来的,更绝的是辛弃疾,才说一遍就懂了!
“三弟,这些都是生活经验,我知道你读书多,然做学问万万不可闭门造车!”
“多谢二哥赐教!”辛弃疾躬身一礼!
只是吃得太撑,弯腰一度,然后无奈起身。
“你们三个小兔……,跑这么快,我说到处找不著!”张荣想到赵伯琮的身份,最终还是把话吞了回去。
“大伯,你来了,此处景致甚好!”
“是么?我来瞧瞧!”张荣探头看了一眼,辛弃疾原本让他看高空月,月下水,但张荣压根没抬头,死死盯著水面道:“这水好唉,定然有十几斤的大鱼,而且全无土腥味,等我做根钓杆来,保准你们吃个肚儿圆!”
“啊……大伯,你能否今日不提吃的事,我们俩肚子都快炸了!”
张荣仔细一看,哈哈大笑:“你俩还练八段锦呢!好好好!且好好练,我与你们准备好,练完咱继续吃!”
“大伯……你故意的是不是!你何时变得这般调皮了!”
张荣一愣,与这三个孩子待得久了,似乎找回了二十八年前的自己,整日价嬉笑胡闹,沉默间,泪水打湿了眼眶!
月牙的亮光不甚明朗,辛弃疾看不到张荣的样子,见他不言语,以为生气了,忙道歉:“大伯,我又说错话了,你別介意啊,下次我一定注意!”
张荣忙定了定神道:“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,不打紧的!”
夜晚的湖面万籟俱寂,花草无言,燕雀归巢,只有温柔的月光细细撒在湖面上,一切显得极是静謐与美好!
“二哥,范兄,你们看白天的时候所有生命都忙忙碌碌,一旦到了晚上,便都入睡了,没有甚么区別!”
赵伯琮道:“鸟儿与野兽到了晚上便自入眠,人可做不到啊,人是有前瞻的,他们会为了来日的吃喝住行发愁,甚至为了来年的发愁!”
“说得有道理啊,如此看来,人竟然还不如禽兽?”范言有些感慨。
“哈哈,有些人,那是大大不如!”赵伯琮笑道。
“那还有些人呢!”
赵伯琮良久不语!
倦鸟归巢,月上中天,当所有生命沉沉睡去的时候,眾生平等!
……
范邦彦还在开封没有回来,四人也不可能在此等候,於是一早洗漱乾净,便策马去了淮水边的渡口。
与平常有许多野渡老翁的渡口不同,这淮水渡乃是宋金的边界,於是便常驻军士把守,查验路引!
只是宋金和平了十二年有余,渡口的查验也非十分严格,张荣路引上写的是辛武,赵伯琮路引上本来写的是赵从,但他与辛弃疾被关监牢一夜,所有东西都丟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