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又在被窝里说了些私语。
天南地北,时常一起咯咯笑起来。
到后半夜,困意自侵,相拥睡去。
至第二日清晨,便是危家山上三日游的终局,祭完祖后就收拾下山。
卯时五点,天外青光渗入廊穷的琉璃窗棂,含光纳境,整个通廊被染成石绿。
长廊两侧的门后纷纷传出窸窸窣窣的洗漱声。
一楼的正厅陆陆续续聚起人来。
危夫人斜靠在一张烟粉色提花锦缎的雷卡米耶榻上。
伯熙凑上前去与她母亲亲近。
一旁的妈子想撺掇些氛围,于是分享了今早的趣事:有仆人看到三小姐,蓬头垢面地从温小姐房里出来。
伯熙对此本无甚在意。她回头看看坐在一旁的温棣,温棣只睨她一眼。
于是她把头在母亲怀里埋得更低了些:“哪个仆人像墙里的一双眼?我都没看见,还特此禀报。”
说罢瞟向妈子。妈子只是笑眯眯地转过身去。
危夫人道:“姊妹同床不是常有的事?你两个若回去还想一起睡,不如再多带床被子。”
此事揭过。等人到齐,一行人往山上走。
孔雀绿的山头,浩浩荡荡一群人,远远行来,望如一群提着黯红的流萤,原是各人执着一盏烛灯,本为照路,却更显幽玄肃穆。
仪式过程并不繁琐,危家男丁献礼和祝词等就不细说了……
危夫人于香案前礼毕。众人在“祝”的指示下下跪叩首行礼。共是三跪九叩。
行礼期间,温棣侧头偷看身边的人——
伯熙只是闭着眼,听着指引规矩地一跪一叩。
长长的眼睫伏在下眼睑上,纹丝不动。
静雅的脸上是从未见过的虔诚。
温棣看着她,不知觉已经走神了——虚念中笼罩着一片昏昧的赭红,如未燃尽的余火,充斥着细密的尘灰。
她不停向前拨开灰雾,惊讶于远处渐现的朦胧身影——
伯熙比初见时更风尘仆仆,看到温棣时眼睛亮起来,奋力一笑:“我继续呆在这儿,你走吧!”“——什么?”
待她惊觉,眼前人依旧闭着眼行礼,四下肃穆无声,只她一个人似从烂柯山归来。
她突然明白:眼前人来时那一身洋装,不过是戏台上的行头。等戏台下的人都散了,她也许是站在台上、把戏唱完的最后一人。
伯熙始终没有睁眼。温棣回过头。
祭祀大典圆满结束。
危家收拾下山,其间无人再谈及这一场祭典。次日已齐家回到公馆,仆人争出相引,自是一夜消遣。
五月里的天气最是可人。
温暾暾的,叫人出点细汗,不似溽暑令人大汗淋漓。
日光和煦,暖风轻拂,万物生机。
于温棣而言,时下光景最宜安睡。
是日午后,正于房中小憩,鹅黄的帘帐被人撩起。
伯熙举着一半帐纱探头进来:“起来了。”
帐里的浅光衬得她脸上一股蜜色。
温棣眼都没睁,朝里侧头嘟囔:“能有什么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