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东塘报到了。
这天早上朱由校去暖阁的时候,走到甬道拐角就听见里头有人在嚷。
声音不算大,隔著门帘传出来的,但语气冲得很,一听就不是在匯报公务。
王安在门口迎上来,一脸“来了来了又来了”的表情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辽东军报,昨夜到的。蒲河方向有动静,经略衙门发了急递。杨涟一早就来了,带著题本,要弹劾熊廷弼。方阁老也在,户部李尚书也在。”
三拨人凑一块儿,齐了。
朱由校掀帘进去的时候,泰昌帝靠在榻上,脸色不大好看。
嘴唇乾得起了皮,眼下一圈青黑,昨夜怕是没怎么睡。
底下站著三拨人,涇渭分明。
杨涟站在左边,身板挺得笔直,手里攥著题本,指节发白。
这人上题本跟拿刀子似的,上个月弹崔文升是他,这回弹熊廷弼又是他。
东林的活不全是他干的,但最扎眼的几刀全是他出的手。
方从哲站在右边,面色温良。
跟杨涟的站姿比起来,活像两个物种,一个是来打仗的,一个是来散步的。
李汝华站在中间偏后的位子上,七十出头的老头,佝著背看地砖。
户部尚书嘛,这种场合站前面不合適,你一个管钱的站太前了人家以为你要表態,表了態就得出钱。
站后面也不对,站太远显得你跟这事没关係,万一要拨款了找不著你。
所以站中间偏后,不偏不倚,刚刚好的位置。
当了一辈子官的老油条,站位都是学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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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进来行了礼,在泰昌帝左侧的矮凳上坐下。
没人在意他,暖阁里自顾不暇。
杨涟正在说话。
“陛下,辽东经略熊廷弼驻辽阳两年有余,坐拥大军不战,每岁靡费餉银百余万,而建虏日益猖獗,蒲河、抚顺相继告警。臣请陛下念辽东將士之苦,速议更换经略,以振军心。”
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。
杨涟说话有个习惯,每句话末尾两个字微微加重,像往桌面上拍钉子。
“坐拥大军不战”六个字听著像军事判断,实际是弹劾话术。
萨尔滸一战元气大伤,熊廷弼去了两年,修城墙、整军纪、屯粮草,努尔哈赤愣是没打过来。
守住了不叫功劳?
东林的毛病就在这儿,不打仗就是不作为,打了仗打输了更是不作为,动輒得咎。
方从哲接了话。
“杨给諫所忧甚是,然经略更替事关重大。辽东方面军务繁杂,非一言可决。熊廷弼虽有不逮之处,然新朝初立,骤然换帅,恐军心益乱。不如先令经略衙门详报军情,容內阁与兵部会同商议,再做定夺。”
朱由校坐在旁边听著。
从头到尾他没听出来方从哲到底是要保熊还是不保。
“不如先详报再商议再定夺”,三个“再”摞在一起,拆开来看冠冕堂皇,合在一起就是“往后拖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