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咀嚼著这个词汇,依稀记得在聊斋中提过。
说的是一个叫做孙禹年的公子,和几位好友在楼上饮酒。
酒至半酣,忽然看见焕山山头有一座孤零零塔耸立起来,高高地插入青天。
眾人面面相覷,惊疑不定,心想附近並没有这么个建筑。
而没过多久,又出现了几十座高大的宫殿,碧绿色的琉璃瓦,飞翘的殿檐,这才明白是出现山市。
海市蜃楼一词,就是从这里来的。
“白骨镇的老人提过,蜃妖既不吃人,也不咬人,就是喷雾,很浓很浓的雾气,人什么都看不见。”
和眼下一模一样。
“那就没什么好怕的?”
阿离思索了一会,疑惑道。
“那倒不是。”
赵狗儿语气微微颤抖,黑瘦脸庞微微发白。
“那怕什么?“阿离侧过头问。
“雾散不了,”赵狗儿说,“雾里什么都看不见,骨妖、饿鬼、死气蟾跟著雾一起来,蜃妖把眼睛遮住,让別的东西进来吃。”
庇护所里安静了一会。
陈平安明白了,不是所有的结界都有非人族不可出入的规则。
这玩意就像闪光弹,直接把人闪瞎,然后再乱刀子一顿捅。
“老人和小孩怎么办?”陈平安问。
赵狗儿停顿了一下,“躲,只能躲。”
“遇到蜃妖就躲进石头房子里,把门堵死,不出来,一直等到雾散。”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“雾多久能散?”
“看运气。”
赵狗儿说,“有时候一两个时辰,有时候一整夜,如果碰上死气暴涌,两三天也有过。”
庇护所里又安静了一会。
只有淡紫色的光箭依旧在咻咻咻地射出,消失在雾气中。
“就没有什么办法,灭了这蜃妖?”
陈平安问道,听起来这东西的攻击力不强,眾人齐心协力將其诛杀,应该是可行的。
“没有。”
赵狗儿摇了摇头,“范大哥说过,很难找到蜃妖的本体;而且在雾气里面,人没有视野,防御和攻击都会变得没有目標。”
找不到蜃妖的本体?
陈平安看了看眼前氤氳的雾气,范启明的判断,应该不会错。
他仔细打量著此刻充斥在废墟里的浓烈雾气。
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假设。
有没有一种可能。
並不是找不到本体,而是本体无处不在?
他沉思了一会,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外表光滑,里面装著黑色液体的小皮囊出来。
正是腐蚀皮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