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,玄真观殿前空地上。
穆小鱼正在挥汗如雨。
她身上穿的麻衣道袍已经几乎被汗浸透,额前和鬢角垂下的髮丝杂乱地黏在脸颊和额头上,甚至就连地面上也留下了汗滴落后的痕跡。
李印生站在一旁,手中倒提著一根细长的竹棍。
穆小鱼每做出一个稍有些变形的动作,或者吐纳时气息衔接出了些差错,他都会立刻用竹棍点在她的穴位或者关节上,辅助她调整动作或者调息。
下一届少阳道考就在明年年底。
李印生倒是不指望穆小鱼能在下一届少阳道考就取得什么好等次。
少阳道考是道观的年轻弟子和上面法脉的年轻弟子一同爭斗,他之前有著二十年修为时,尚且只有丙等水准,更何况昨天才入门的师妹。
但……他现在毕竟修为不同了。
虽然五十年修为,清玄真经八层,在诸多道观里也算不上有多厉害,但他也才只领了一次奖励而已。
他如果日后能多领几次奖励,修为再高一些,甚至达到百年以上的真人境界,未必不能快些把师妹培养起来。
就算下一届少阳道考太近,但以师妹的年纪,四年多以后的下下届少阳道考,她也还能赶上,恰好不会超龄。
若是能取得丙等评价,就有三十年修为的奖励。若是乙等,奖励就会飆升成八十年。
若是能达到甲等……
李印生摇摇头,把这个有些荒唐的念头甩开。
不管日后能把穆师妹培养到什么程度,反正从现在就要开始努力了!
少阳道考只允许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弟子参加,师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,必须分秒必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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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练拳吐纳的穆小鱼並不知道李印生在想什么,她只感觉自己现在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,无一处不痛。
虽然隨著练功,体內会有一道筷子粗细的暖流,游走四肢百骸,能让流过的地方稍微舒缓些。但也只是杯水车薪,浑身上下还是愈发酸痛。
可她也实在不敢停下。
虽然这位俊美的师兄说话时语气神態从来不凶,但说话的內容实在是太嚇人了——藤条抽手啊!五十下啊!
而且现在他手里还拿著根细竹棍,竹棍打人……应该会和藤条打人一样疼吧?
穆小鱼越想越觉得委屈。
她本来就不想来修仙,都是爹爹娘亲非要说什么“你上了山我们才能安心,可以放手一搏”之类的怪话,好说歹说把她哄骗上来了。
来的时候爹娘骗她说山上全是鲜笋鲜菇之类的山珍,还有好吃的野味,仙家吃的粮食也是王府里没法比的,她才勉为其难答应上山。
虽然话又说回来,昨晚的醃春笋確实是挺好吃的。
入口时鲜、脆、嫩、香,还有淡淡的回甘,多嚼几口脆嫩的笋丝就仿佛能在嘴里化开……
还有那野蜂蜜也是,比家里的油还要清澈透亮,一开罐子就有十几种花香敲锣打鼓地衝进鼻子,比家里的百花园春绽时还要香。
她昨晚只吃了一点,整个晚上嘴里都像是一直在喝甘泉水一样清甜,鼻尖的花香仿佛到早上还要余韵……
但这还是不值得啊!而且再好吃也只有醃春笋和野蜂蜜!家里可是什么好吃的都有!
呜呜呜爹爹娘亲你们在哪啊?我想回家!我好想回家!穆小鱼在心中吶喊。
想到回家,她再也忍不住了,鼓起勇气,停下挥拳和吐纳,转头看向李印生。
挨打就挨打,反正挨打是痛,练功也是痛!万一还能被打完逐出道观呢?那不就能回家了吗?
她小时候家里请女夫子教她读书,她就是这么把夫子气走的。
背不好书就要打手板,但被打手板也不背书,最后夫子被气急了,就去找她爹娘辞行了。
然后她就知道了,原来夫子打她手板时手下留情了,爹娘的手板比夫子疼多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