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龙輦不远处,一顶平平无奇的营帐之內。
扶苏端坐上首,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斜前方,那道泰然自处的身影。
——意料之中,李斯坐立难安、如坐针毡的场景並没有出现,让扶苏愈发生出几分玩味。
静默良久,见李斯始终稳如泰山,扶苏终还是意味深长地开了口,主动打破了帐內沉寂。
“咸阳一別,眨眼便是二年。”
“李相,別来无恙否?”
看似稀鬆寻常,就像故人相见般的问候,在李斯听来,却分明多了一丝嘲弄。
明白扶苏是在讥讽什么,李斯也不扭捏,只嘆息著释然一笑。
“是啊~”
“眨眼间,便已是沧海桑田。”
“就仿佛昨日,公子才因諫言触怒陛下,而謫居边关。”
“一觉醒来,便是始皇驾崩,二世皇帝將立……”
“快。”
“时间,过得可真快。”
言谈间,李斯语气不疾不徐,面色淡定如常。
甚至还带著一丝看淡生死,看破红尘的释然。
感怀唏嘘片刻,便又在扶苏耐人寻味的目光注视下,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。
“公子,也无需言语试探。”
“自陛下驾崩那日,赵高寻臣密谋时起,臣便知:臣与公子,再无共存於世的道理。”
“不是公子奉詔自戕,便是如眼下这般——公子扭转乾坤,而臣,则行將就木。”
说著,李斯不由自嘲一笑。
沉默片刻,再兀而发问:“臣之死,公子是如何盘算的?”
“骤病暴毙?”
“畏罪自尽?”
“亦或是如商君那般,车裂分尸,明正典刑?”
见李斯一副兴致盎然,绝非隨口问起,而是真的很感兴趣的模样,扶苏心下也不由一奇。
“重要吗?”
…
“即知必死,又何必纠结死法?”
“即知必死无疑,今日,又何必做那忠良之態,助我平復事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