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皇帝行宫,沙丘平台附近本就有军营。
前段时日,圣驾又在沙丘停留多日,隨驾禁军也另安了营地。
现成的营地,倒是让跟隨蒙恬、扶苏二人,自肤施大营赶赴而来的两千余精骑,省去了不少力气。
入了营,安置好马匹,绝大多数兵士便就地瘫坐,与左右袍泽背靠著背,原地休息。
——今日,是始皇帝三十七年,秋七月乙亥(十二)。
自七月辛未(初八)开拔,短短四天多不到五天的时间,队伍便横跨一千四百余里,自肤施大营赶到了沙丘平台。
算下来,平均每日都要走三百里以上。
几乎是除了夜宿,以及每隔两个时辰一停,短暂歇息片刻外,就一直在马背上赶路。
三千精骑,一人二马,自肤施大营出发;
如今顺利抵达沙丘的,也只剩下这两千多人、两千多匹马。
——马跑死了一大半。
每个人都跑死了至少一匹马。
两匹马都跑死了的倒霉蛋,便只能被留在路上,顺带看管死、伤的马匹。
总算到达目的地,將士们已经是累得连喝口水、吃口热乎餐食的力气都没有。
便这般背靠背席地而坐——就连回营房躺下休息,都要先恢復些力气再说。
而蒙恬、扶苏师生二人,则驻足立於边沿,一边盯著將校在营外布置岗哨,一边轻声交谈著什么。
“老师的意思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
“儘可能粉饰太平,儘量不要把那层窗户纸捅破?”
见扶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,蒙恬展顏一笑,看向扶苏的目光中,也悄然带上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欣赏。
嘴上则接过话头,继续为扶苏说道起来。
“凡天下事,名不正,则言不顺。”
“尤军、国大事,稍有不慎,转瞬便是滔天大祸。”
“此番,公子究竟为何而来——引兵逼近圣驾,究竟以何为“名”,关乎天下人日后,如何看待我大秦的二世皇帝。”
“公子,不可不慎啊~”
…
蒙恬话音落下,扶苏似有所悟的缓缓点下头。
旋即拱起手,脸上掛著略带自嘲的笑意,稍一躬身。
“学生,受教。”
“老师拳拳相护之心,学生竟险些误解…”
话音未落,便见蒙恬淡淡一摇头,负手眺望向远方,悠然发出一声嘆息。
“唉~”
“说来惭愧。”
“作为公子的老师,却从不曾在某件事上,单纯为公子谋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