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回村的时候,他虽然只待了几分钟,但听他爹说了,季然现在出息了,在城里开了大店,这次回来是要包下整个后山搞大开发的。
那可是几百万的大项目啊。
强子虽然没读过多少书,但也知道这意味什么。
小时候那个还能一起爬树掏鸟窝的然哥,现在已经是需要他仰望的大老板了。
“然————然哥,让你看笑话了。”
他站起身,侷促地搓著衣角,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,“谢谢你救了大黄。那个————诊费多少钱?我给你。要是钱不够,我————我给你打欠条。”
季然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、甚至有点卑微的样子,心里嘆了口气。这就是岁月和金钱划出的鸿沟啊。
他没有提钱的事,而是从兜里掏出烟盒,抽出一根递了过去:“来一根?”
强子愣了一下,连忙摆手:“不不不,我这满手是泥,別弄脏了你的好烟————而且我抽旱菸习惯了,抽不惯这个。”
“拿著吧。”
季然不管不顾,直接塞进他手里,自己也点了一根,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还有些湿润的草地上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:“坐会儿,歇口气。这地儿咱俩小时候没少坐,咋的,现在嫌弃了?”
听著这句熟悉的调侃,强子愣了一下,看了看季然沾了草屑的裤子,那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一些。
他犹豫了一下,也跟著坐了下来,只是还是只敢坐半个屁股,显得格外拘束。
“一晃这么多年了。”
季然看著远处的大山,语气隨意地聊了起来,“还记得小时候咱俩在这山上掏鸟窝吗?那时候你个子还没我高,胆子倒是不小,敢爬那么高的树。”
听到这儿,强子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一些,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意:“咋不记得————那时候不懂事,摔下来把腿都摔断了,还是你背我回去的。”
“是啊,你那时候哭得那个惨啊,比刚才还大声。”季然调侃了一句。
强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那层看不见的隔膜,在这几句閒聊中慢慢消融了。
沉默了片刻,强子狠狠吸了一口烟,看著怀里安详的大黄,语气变得郑重起来:“然哥,我不走了。”
“我在外面拼死拼活,不就是为了能有个家吗?可昨晚接到电话那一刻,我是真怕了。我突然觉得,要是连家都没了,连大黄都没了,我在外面混出个人样来给谁看?”
他转过头,看著季然,眼神里虽然还有一丝对“老板”的敬畏,但更多的是信任:“我听我爸说,你要在后山搞大事业?虽然我没读过多少书,没什么大本事,但有一把子力气。要是你不嫌弃,以后我就跟著你干。只要能守著家,守著它,少赚点我也乐意。”
季然看著这个被生活磨礪得满脸风霜的小伙子,伸出手,重重地握住了那只粗糙的大手。
“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。都是自家兄弟,以后这后山,还得靠你帮我盯著呢。欢迎入伙。”
晨风吹过山岗,带来了泥土的芬芳。
季然转过头,看向那个小土坡。
在灵气的滋养下,土坡周围那些原本枯黄的杂草,竟然在一夜之间抽出了一片片嫩绿的新芽,那是漫山遍野的狗尾巴草。
它们在晨光中隨风摇曳,毛茸茸的草穗闪烁著淡淡的金色光晕。
无论是谁,只要路过那里,那些狗尾巴草就会无风自动,轻轻地摇曳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