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然看了一眼,差点没笑出声。
那是两件极其厚实、花色极其艷丽的大红花棉袄。典型的农村老太太过冬神器,红底绿叶大牡丹,看著就喜庆,也看著就————土。
“来来来,闺女,快穿上!”季母热情地把棉袄往苏悦身上披,“这是我去年新做的,还没捨得穿呢,全是新棉花,暖和著呢!”
苏悦看著那件足以摧毁她所有时尚品味的“战袍”,表情僵硬,眼神求助地看向季然。
季然耸耸肩,一脸爱莫能助,甚至还坏笑著补了一刀:“穿吧,这可是高定限量版,一般人穿不著。”
“阿嚏!”
即使努力捂住嘴,苏悦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。她揉了揉发红的鼻尖,眼泪都快被冻出来了,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,哪还有半点职场女强人的气场,活脱脱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。
现实的寒冷终於战胜了虚荣的时尚。她咬了咬牙,闭著眼把手伸进了袖筒里。
隨著扣子一个个扣上,那种被厚实棉花紧紧包裹的安全感瞬间袭来。冻透了的骨头缝像是被熨斗熨过一样,舒展开了。
“汪?”
一直趴在桌底下的煤球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大红灯笼”给吸引了。它钻出来,歪著脑袋,一脸好奇地围著苏悦转圈圈。
它显然没认出来这就是刚才那个穿著洋气风衣的小姐姐,凑过去闻了闻棉袄上的樟脑丸味,然后嫌弃地打了个喷嚏,却又忍不住伸出爪子,试探性地扒拉了一下苏悦那毛茸茸的袖口。
“去!別闹!”
苏悦被它逗笑了,想伸手摸它,结果因为棉袄太厚,手卡在袖子里半天伸不出来,只能像企鹅一样晃了晃胳膊。
这一幕把旁边正在啃骨头的將军看傻了。
它瞪著那双標誌性的蓝眼睛,嘴里的骨头都掉了。它显然无法理解,为什么人类好端端的突然就变异成了“红绿灯”。
倒是胖虎最淡定。
这只见过世面的大橘猫,早就占据了炕头最暖和的位置。它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,扫了一眼穿著花棉袄的苏悦,眼神里流露出一丝“这就对了嘛,入乡隨俗”的讚许,然后翻个身,继续把肚皮贴在热乎乎的炕席上,发出了舒適的呼嚕声。
“噗————老板,你这样————还挺喜庆的。”
小许也裹上了另一件军大衣,只露出个脑袋,看著自家老板和狗互动的滑稽样,没忍住笑了。
“闭嘴!你不也是个绿皮粽子?”
两人对视一眼,看著对方那滑稽又臃肿的造型,先是愣了一秒,隨后忍不住都笑了出来。
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。
穿上了花棉袄的苏悦,似乎被打通了任督二脉,也没了之前的拘谨。
她盘著腿,因为棉袄太过厚实,只能摆出这种有些豪放的姿势。毫无形象地啃著鸡腿,一边被烫得呼呼吹气,一边还含糊不清地夸讚:“唔!阿姨!这也太好吃了!比我在五星级酒店吃的都有味儿!”
季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,不停地给她夹菜:“好吃就多吃点!看你瘦的,这腿还没麻杆粗,以后咋生————咳,咋干活啊!”
看著那个穿著大红袄、满嘴流油、和父母聊得火热的豪门千金,季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反差萌,倒也不赖。
吃完饭,夜深了。
季然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给苏悦和小许住,自己抱著被子去了堂屋的沙发。
村子陷入了沉睡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。
但就在这看似寧静的深夜里。
后山的方向,突然亮起了几点诡异的幽光,像是飘忽不定的鬼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