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嵘看了她一眼。
只一眼,然后就移开了。
但沈昭宁看见了。
她看见周嵘看南峥的那一眼,和她认识他十几年来见过的所有眼神都不一样。
她的手指在酒杯沿上停住了。
“沈姐,”俞楠殷小声问,“你不舒服吗?”
“没有。”沈昭宁说,端起酒杯,把那杯红酒一口喝了。
肖宸又开始讲他小时候和周嵘一起干的糗事——翻墙逃课被教导主任追了三条街、偷隔壁老头的柿子被狗撵、在周嵘家楼下放鞭炮把人家晾的被子烧了个洞。
“那时候我就知道,这小子将来肯定能干大事,”肖宸拍着桌子说,“因为他脸皮厚啊!被狗撵了三回还敢去偷!”
“那是你。”周嵘说。
“你放屁,每次都是你出的主意!”
“主意是你出的。”
“那柿子是你分的!”
“你分得多。”
“因为我要跑得比你快,消耗大!”
南峥听着他们拌嘴,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。
她没见过周嵘这个样子——不是那个站在咖啡店点单台前的沉默男人,不是那个在巷口说“明天见”的模糊影子,不是那个穿着西装在车里假装网约车司机的拘谨人物。
是一个有过去的、有朋友的、会偷柿子会被狗撵会被教导主任追的人。
他以前也一无所有。
他也是自己来的。
“嫂子,”肖宸忽然转向她,“你知道吗,周嵘大学的时候,比你还穷。他那时候住地下室,窗户只有巴掌大,冬天没暖气,裹着两条被子还冻得直哆嗦。”
南峥转头看了周嵘一眼。
他端着茶杯,表情没什么变化,像是听惯了这些。
“后来呢?”她问。
“后来他大二的时候写了个软件,卖了,”肖宸说,“卖了多少钱来着?”
“没多少。”周嵘说。
“没多少?你他妈当时请我们吃了一周的饭!”
“那是全部了。”
“所以你请完就又穷了?”肖宸瞪大眼睛。
周嵘没说话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桌上安静了一秒,然后肖宸爆发出笑声:“操,你这人!卖完软件请客吃饭,吃完继续打工!你是不是有病!”
“那钱留着也不够干什么的。”周嵘说,语气很淡,“不如吃了。”
南峥看着他。
他垂着眼喝茶,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——“我就是看你太累了。”
他确实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