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。
可能是因为这张床太软了,可能是因为被子太轻了,可能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明天还要上课呢。”
好像她的课是很重要的事。
好像她明天要去上的那节课,比这床上的任何事情都重要。
她闭上眼睛。
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进头发里,很快就凉了。
她没有出声。
他也没有发现。
过了一会儿,她感觉他翻了个身,面朝她的方向。
然后一只手臂伸过来,轻轻地搭在她的腰上。
不是那种带着占有意味的搂抱,只是把手臂搁在那里,像搭了一条毯子。
她没有躲。
那只手臂很轻,轻到她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
她闭上眼睛,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床很软,被子很轻,手臂很轻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银白色的方块。
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有一次发烧,半夜难受得睡不着,她妈不知道,她爸更不知道。她自己爬起来喝了杯水,又躺回去。那时候她想,如果有人能拍拍她的背就好了,不用做什么,就拍拍背就行。
没有人拍过。
现在有人了。
她闭上眼睛,在陌生的床、陌生的被子、陌生的人旁边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南峥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她习惯性地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不是那扇对着墙的窗,是一扇干净的、透亮的、能让阳光完整地照进来的窗。她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。
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。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摆在正中间,像昨晚没有人睡过似的。只有床单上浅浅的褶皱,证明那里确实躺过一个人。
她坐起来,听见厨房里有动静。
走到客厅的时候,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、一碟小菜、两个煮鸡蛋,还有一小盘切好的水果。他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,看见她出来,下巴朝餐桌扬了扬。
“吃早饭。”
她坐下来,端起粥喝了一口。白米粥,熬得很稠,米粒都开了花。她看了一眼碗,又看了一眼他。
“你几点起来的?”
“六点。”
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。八点十分。
他熬了两个小时的粥。
她低下头,把一碗粥喝完了。鸡蛋剥了壳,也吃了。水果也吃了。一样没剩。
他坐在对面喝咖啡,偶尔看她一眼,不说话,也不催。
吃完早饭,他带她下楼。
电梯里,他说:“超市在B1,出了电梯左转就是。便利店在楼下,二十四小时的。地铁站从小区后门出去,走路五分钟,你去学校坐四号线,三站路。”
他说得很快,像在背一份踩好点的路线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