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织机日复一日、咿咿呀呀的响声中,长安城落了今岁第一场雪。
细碎的雪粒悄然飘下,夜里便铺了薄薄的一层。
薄青窈从厨房出来,搓着通红的手推开东偏殿的门时,床榻上鼓起的小包还一动不动。
刘恒还蒙头睡着。
她站在门边拍掉身上的寒气,蹑手蹑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,隔着被子拍拍:“恒儿,起床了。”
手下的小人没动,只有微微的呼吸起伏。
薄青窈拉了拉被子,只看见一颗毛茸茸的头:“恒儿?”
被中人含糊地应了一声,慢吞吞地往被窝更深处缩去。
薄青窈瞧了一会儿,忽而起了坏心眼,将还冰着的手伸进刘恒的小被窝,精准摸到了他的小脸。
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,刘恒身上的伤和淤青都好了,脸蛋上也总算长了些肉,摸起来软乎乎的。
几乎是在薄青窈碰到他的一瞬间,刘恒就冻得一激灵,毫无防备地被强制唤醒了。
但昨晚做的梦实在太过香甜,他哼哼唧唧着不愿醒来,整个人缩成一团,裹着被子一拱一拱地躲去了里侧。
薄青窈收回手,声音温柔:“恒儿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刘恒拱到一处舒服的位置便不动了,眼瞧着又要睡过去,薄青窈凑近他耳边轻语:“生辰快乐,我的恒儿七岁啦。”
温热熟悉的气息呵在耳畔,刘恒连眼睛都没睁开,就准确钻进了薄青窈怀里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:“阿母……恒儿在梦里吃到肉肉了,香喷喷的。”
小鼻子还挺灵。
薄青窈故作夸张地哦了一声,低头看向他红扑扑的脸颊:“那恒儿流口水没有?”
刘恒赶忙捂住自己的嘴,连连摇头:“才没有流口水呢!”
只有五弟那样的小孩子才会流口水!
自己可是七岁的大孩子了!
薄青窈乐呵呵笑起来,将刘恒连人带被抱在一起,像颗粽子似地使劲晃了晃:“恒儿为何这般可爱!嗯?”
刘恒被晃得嘿嘿直笑,软软地靠在薄青窈怀里,像只布娃娃似的任她摆弄。
没一会儿,薄青窈就晃累了,她停下来,从袖中取出一串五彩丝线编织的绦子,系在了刘恒手腕上。
刘恒半眯着眼赖在她怀里犯困,见状终于醒了些,将手腕高高举起,左看看右看看,喜欢得不行。
阿母教过他,这叫长命缕,本是端午时系以辟邪,但在阿母的故乡,也有孩童生辰系之,祈愿安康长命。
以往每年生辰,阿母都会第一个同他说生辰快乐,亲手为他做一条长命缕,再亲自给他系上。
“谢谢阿母!”刘恒仰起头,清脆地喊了声。
薄青窈抚了抚他蓬乱的乌发,然后在他额头上重重啵了一下:“不用谢!”
随即,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轻快起来:“快起床洗漱用早膳,一会儿上学别迟了。”
刘恒小脸一垮,拖长了声音:“啊……生辰日可以不上学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