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了,但查不深。”霍彩鸢面露难色,“这教派两三年前才在陇南边境冒出来,从上到下口风极紧,暗桩渗不进去。目前只知道此次代表归元教比武的方回,早年是西凉慈恩寺的僧人,还俗之后再出现已属归元教。除此之外,没什么收获。”
“先放一放,回京再查。”燕澈话锋一转,“眼下有一件更要紧的事。”
“大人尽管吩咐。”
“昨夜栖霞馆的宴席上,张知远引荐了个弟子,名叫林恒彦。”燕澈随手折了根槐枝拨弄,新芽嫩得鲜翠,衬得长指白如裁玉,“此人有一手丹青绝技,只消听人口述模样体态,不必亲眼见到,便能画出七八分神韵。我已提前派人请他来此地一趟,算算时辰,快到了。”
“原来昨夜您传急令让我审讯周潮,是为了此人。”她眉心微动,迟疑片刻才问,“可他是璇玑书院的人,能信得过么?”
燕澈摇头:“不能,所以一会儿你须得格外小心,切勿让他起疑。”
说着,他指了指另一侧的几间茅屋:“你换身衣裳,扮做村里的农妇,去别的屋子等着。就说前几日你的孩子叫人拐了,请他来画张像,交给官府缉拿。”
然后又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,微微蹙起了眉,“先把衣裳换了,头发散下来往脸上抹把灰。走路要驼着背,再哭一哭,眼睛肿些才像。”
霍彩鸢嘴角抽了一下:“……是。”
约莫小半个时辰后,院门外响起马蹄声。
林恒彦翻身下马,弯腰将缰绳系上院外的木桩,背上竹笥里的笔墨随之轻碰了一声,他抬手按住,动作里有种爱惜宝贝的仔细。
眼前的院子篱墙不高,打理得还算齐整,檐下挂着干辣椒,几只芦花鸡正在墙根刨土。
还没等他出声询问,燕澈已经迎了出来。
“叫林兄专程跑一趟,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“燕少主客气了。”林恒彦拱了拱手,“您说要替人画像,不知所为何事?”
“今日我在村中义诊,有一农妇来找我求助,说前两日她的孩子被拐走了。”燕澈领着他往屋内走,一面说一面忧虑地叹了口气,“那人贩子是夜里来的,她没看清脸,官府要缉拿又必须要样貌。孩子还小,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凶险。我知道寻常画师做不来这个活儿,所以只能找你。”
“不曾看清五官?”林恒彦脚步微缓,思忖了片刻,“若只有体态步姿,确实棘手,但也不是不能一试。”
“多谢林兄了。”
屋内陈设寒素,一张缺了角的木桌,两条板凳,凳面磨得发亮。
“大嫂在里头,劳驾林兄多担待些,她伤心过度,说话可能颠三倒四的。”
林恒彦点头,不一会儿,里屋走出一个年轻妇人。
她一身粗布麻衣,头发草草绾着,面色黄黑,像是好几天没洗过脸。眼眶红肿着,鼻尖也是红的,手里绞着一条灰扑扑的汗巾,出来之后就坐在靠墙的板凳一角,好像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墙里去。
林恒彦在她对面坐下,将竹笥解下搁在脚边,声音放得很柔,像对待一个随时会受惊的小动物:“大嫂,我姓林,是璇玑书院的学生。燕少主托我来帮忙画个像,你别急,想到什么说什么,说错了也不要紧,咱们慢慢来。”
妇人闷闷地点了下头,拿汗巾揩了下鼻尖,才沙哑地开口。
“那人……个头很高,快顶着门楣了,肩膀宽得像扇门板。不是虚胖,是壮实,站在那儿跟棵树一样。”
林恒彦从竹笥中取出笔墨,铺纸悬腕:“头上还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征?”
“脖子左边有道疤。”妇人拿手在自己颈侧比了一下,“这么长,深得很,皮都皱着。左耳戴着个银环,不大,拇指肚那么一圈。”
“眼睛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,眼窝深,眼珠子颜色浅,不像襄国人的眼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