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既白,街道上有些生气,她坐在映山红下,看着那映山红开得热烈,她忽地想起来阿娘在她小时候的时候告诉她,这是杜鹃花的一种。据说,是一个亡国的公主在逃难的时候,被敌国士兵围困,陷入四面楚歌之境,她自戕了,据说化成一只杜鹃,天天啼血,而她的血,就滴在了地上,长出了妖艳的映山红。
葳蕤横芜,孤影昙昙。常初云愀然叹息,她自怜搂住了双膝,觉得自己和那为已逝的公主,都是如浮萍般漂泊无依。她拾起地上被碾过的残花,悄悄把它埋在土里。
她看向身边养了荷花的水缸,掬起一潭清水沃面,可看向水面,她只看到了那双发红的双眼。
水光映射,她又看见有些坞堡里的家丁搬运粮食,那一袋又一袋的粮食放在地上沙沙作响,让她前贴胃、后贴背的肚子饥肠辘辘,她忽地觉得拉车马夫给她投来不屑的目光。
马夫转身看向身后的家丁道:“小戊,那个女子是个乞丐吧!”
家丁笑着切了一声:“老戌,管她呢?这种花子不是路边的野狗一样,我们只要防着她不要来抢我们的粮食就行!”
常初云翻了个白眼,侧过身去,不想理会他们。
这个小戊倒是看不下去了,似乎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样,勃然大怒,“耶耶耶,你这个人还看我不爽了?”他撸了撸袖子,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,就要给她来个咏春拳。
他还没走过,忽地见到这个女子猛地就站了起来。
还比他高,高了一块豆腐的样子。
他有些不服气,欲要上前讨个说法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
他忽得瞳孔大震,眼白直出,吓得舌头都要伸的如白无常一样了。
那把剑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,快如闪电,差点就要抹下去了!
常初云笑嘻嘻地说道,“要是你再敢这么嚣张跋扈,我就砍下去了!”她抿了抿嘴,广袖掩半面,“做土豪家的狗就好好做,主人尚未发话,就不要乱咬人可不可以?”
小戊咽了口口水,紧张地点点头道:“侠女,求求您放过我,小弟错了。”
常初云点点头,仍是带着微笑,把剑收了回去,也不看身后两个人是什么表情,她也不再理会,可她还是听见那二人说。
“人在做,天在看,这女的现在风光一时,看她不会被饿死?!”
“就是啊,我看她身上那把剑不错,还有一个诡异面具,到时候她饿死了,我们就把她的那两样东西给当掉去!”
。。。。。。
接着街上又恢复了曾经搬运的东西热闹模样。
她把头埋在膝盖里,不问西东。
她不知道,她在等,等着战争结束,等着有一个家,等着那个神仙姐姐的到来。
一滴水珠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,她抬起来看着,还以为自己又哭了。
不知道是谁家坞堡的有个脚夫瞥了她眼,对着那些搬东西的家伙喊道:“下雨啦,粮食快挑呀!”她才意识到,是下雨了。
雨光潋滟,山色空蒙。本来有些烟火的街上,不久又是如此空无一人,常初云又在一人观雨,她努力地往墙角旮旯挤着。
现在是初春,颇有些寒凉,更何况现在靴子也是破烂不堪,好的地方也是湿了一大块,她身上也是泥土和雨水的混合物,真的比花子还可怜。
求谁呢?
常初云苦笑。
神么?神可以下凡来救赎凡人么?
“神啊,能不能救救我。”常初云双手合十,湿漉漉的额头贴着有些冻红的双手。
奢望不是绝望,是希望。
“小朋友,要不要吃烧烤呀。”声音似乎听起来像在桃花苑里的那位神仙姐姐。
“神仙姐姐?”
常初云猛地抬眸,看到那双麂皮长靴,靴子上束着的红线编成了蝴蝶模样,倚风展翅,而腿修修长长。
她蒙了,有些迟疑,困惑地抬起头。
然后她就看到金色的烛龙面具,凶神恶煞的模样看着自己,似乎要来清算自己偷吃贡品的架势。
“啊啊啊啊啊!”常初云猛地向后退去,可她早已退无可退,身体贴着墙角,她慌乱地摆摆手道,“神仙姐姐?不要来找我算账啊!”
“哎?是我吓到你了么!”那个带着黄金烛龙面具的女子笑了起来,她忽得摘下了面具,一双杏眼灵动无比,水汪汪地望着自己,红唇微微上扬,“不哭不哭,是我考虑的不周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