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有数月不曾进青云县闹市,她一路行色匆匆往回春堂赶去。
回春堂是举国可数的大药堂,天下药材汇聚之地,在她没出王家那回事之前,她采的草药也都是卖给回春堂,和李大夫有几分交情。
她到的早,回春堂尚未开始营业,只有几个小厮在擦洗门面,瞧见阿娇,也不似从前热络,自顾自地继续干活。
阿娇焦急,家里那个现今还不知如何了,“小哥,李大夫可来了?我有急事找他!”
“去去去,我们家不收你的药!”小厮挥手驱赶,“我们李大夫也没空见你。”
“我真的有急事,求求你,让我见见李大夫。”
小厮被缠得烦了,端起脏水盆泼到阿娇脚下,直将人泼了出去,“您这贵脚可别踏我们这清白地儿,若被人看到了,还以为我们回春堂和你这杀人庸医一样!”
阿娇的裙摆、绣鞋都被污水打湿,风一吹凉飕飕的,就跟她现在的心一样。
“怎能如此无礼!”身后传来一声男子的斥责声音,阿娇转身去看,可不就是她要寻的人嘛。
李大夫年约三十,生得儒雅,穿一身雪青色长衫,腰间挂着只绿竹荷包,仪态翩翩。
阿娇犹如看到救命的菩萨奔过去,“李大夫!”
小厮心虚,低头哈腰地朝李大夫道歉。
李大夫带着她入后堂,见她绣鞋湿透,又取了一双女鞋给她。
“这是我妹妹的,莫嫌弃,”见阿娇不接,又说:“不着急,春寒料峭,先换鞋吧。”
阿娇只得在屏风后换了,李大夫又给她沏了一杯热茶,让她慢慢说。
阿娇便将来意简略地说了,并未提顾大哥的事,只说自己在钻研阿爹留下的医术研制丸药,缺了一味药。
李大夫是回春堂的少东家,于医道上颇有造诣,看病也是看人,他看出来阿娇没说真话。
“曾有贵人悬赏百两黄金购穿莲草,重赏之下,的确有人不怕死进青云山深处,多少人送了命都没带出来药,这你是知道的。”
这事阿娇当然知道,阿爹就是在那次上山之后,中了蛇毒,三月之后撒手人寰。
“李大夫,我知道此药稀有,阿爹即便送了性命也没带出来,但回春堂是举国大医馆——”
李大夫听她这般说时,面上闪过一瞬间的愕然,而后打断道:“你爹在时,还曾教过我一段时日,论起来,你该叫我一句师兄。”
“师兄劝你一句,这草药你买不到,也别再去别的医馆问。”
阿娇没懂他话里的意思,以为是价钱的问题,“李大夫,价钱不是问题。”
她出门前拿了顾大哥的玉佩,她知这玉佩对他很重要,但人都快没了,主次总要分得清楚。
她还要再说,却被李大夫打断,“阿娇,趁现下没人看见,赶紧走。”
两人说话间,外头一阵喧哗,李大夫快步走到垂帘边,食指撩开一点缝隙往外看。
官差来了。
这两日总有官差来搜查质询,问的就是是否有人打听、购买穿莲草。
李大夫快步回到桌案旁,“最近官差日日都来盘查,是为了捉一个叛臣逆贼,你从后门走,今日就当没来过,回山上去。”
阿娇也听到了外头的喧嚣声,见李大夫这般形容,她就算是个傻子,也品出来几分不对劲了,当下脚步飞快,半跑半走地出了回春堂。
李大夫利索地将阿娇用过的茶杯收起来,抹去痕迹后才去前堂应付官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