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顺眸中一紧,再不敢胡言乱语,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跪下了。
箭矢一箭接一箭,飒沓如流星,擦着他的裤腿,扎进膝盖边的泥地里。
王顺冷汗直冒,捂着下边手脚并用往山下跑,“李柴你给老子记着!老子不会放过你!老子有的是兄弟!”
那日王顺走后,阿娇还在高烧,哆哆嗦嗦拎着家里的一只鸡去谢李叔。
自从数年前爹爹去世后,阿娇就独自居住在青云山半山腰上,远近炊烟寥寥,只零散住着几户清贫人家,其中李婶一家和阿娇较为亲近。
李家三口并一个她,坐在昏沉的烛光前,俱是叹气。
李婶午后从县里回来,说阿娇的摊子已经被王顺砸了,现在镇里到处都在传阿娇治死了王家阿公,是个心肠歹毒的庸医,往后怕是没有人再会找阿娇看病。
可不说往后的生计,就说眼前的困境,一般人沾上王顺这种地痞流氓,不死都要脱层皮,何况阿娇这样无依无靠的孤女。
“要不去报官,”李叔说,“听说县衙里的青天大老爷爱妻又公道,总能给你做主。”
次日,阿娇坐着李家的驴车,她的烧还没退,一路颠簸到衙门前,脚刚一下地就软了,还没进公堂大门,脑门上先摔出一道包。
李叔李婶一左一右撑着她击鼓鸣冤,衙门前的行人来来往往看热闹,三人从清晨等到午后,才堪堪等到县老爷的惊堂木。
县老爷大肚翩翩,留着一溜儿老鼠须,高坐明堂。
阿娇跪在堂下,声泪俱下。
“此事本官已知晓,当日王氏当街哭求你去医治,本官也瞧见了,次日王家老太爷死了也是事实,你一女子出来行医本就不妥,如今医死了人,怎得还敢来公堂叫嚣。”
一番言论,犹如一把利刃直插阿娇心房,“县令大人,不是,不是这样的!”
阿娇跪着膝行,满脸潮红泪流不尽,却被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一杖打在背上!
她原本就缠绵病榻,身体弱得跟张纸一般,当下呕出一口血,喷洒在公堂光可鉴人的石砖地上。
“阿娇!”
“阿娇!”
站在门外的李叔李婶焦急高呼,他们不是苦主,被衙役拦着不得进公堂,只见倒在地上的阿娇还在往前爬,似想要爬到三尺公案前鸣冤。
县老爷懒得与她周旋,下了判令,“要么赔付王家五十两,要么你自去和王家商讨和解。”
说着拔了一支黑头签,掷于堂下,而后起身退堂。
衙役捡了那根黑头签,见阿娇还要哭求,抓住她的头发一扯,“跟你说句明白话,在这县里,你没的告,还是乖乖回去嫁我王家兄弟得好。”
“来啊,打五大板!”
说着将人往长凳上拖,说话下作流气,“打坏了那要紧处,王顺的酒可就喝不成了。”
阿娇生生挨了五板子,半条命进去,出来时只剩一口气。
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,成了软绵绵的白面条,李婶抱着人上了驴车,李叔赶着驴车,三人失魂落魄地回家去。
不成想,王顺竟带着他那帮狐朋狗友拦在山脚下。
双方一见面,王顺朝着李叔直接啐了一口,“老不死的,看你爷爷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!”
吼完一挥手,众人一拥而上,七八只手推李柴下驴车,按倒在地,王顺一马当先,骑在李柴身上,左右开弓扇他巴掌,“就你会弓箭!就你还想报官!就你还想教训你爷爷我!”
李婶哭着去拉,几个流氓嬉皮笑脸张开手拦着,跟逗弄猫狗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