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行简不说话,只是笑着。
白梅捋了捋母亲鬓角的霜雪,“引章妹妹怕我劳累,还在账房里呢?”
宋夫人听了,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媳,“是真的?”
白梅见了母亲的质疑的目光,“母亲可是火眼金睛,什么事都瞒不过您。母亲不是明日准备酿桃花酒吗,玉章啊,与二弟去山下摘桃花去了。”
宋夫人走到儿子身边,一根手指头在儿子额头点了一下,“你就惯着清扬吧,若是他不成器,你自己去祠堂跪着吧!”
“母亲,清扬的心野,志不在这书院,您不妨去跟父亲说说,让父亲同意他出去历练历练?”宋行简继续说道,“有些人,不经历一番挫折磨练,是不会成熟的!”
正在此时,一股晚风卷着一股浓烈的桃花香和一声“阿娘”进入院中,随着宋清扬和宋引章提着装满桃花的竹篮,踏进了院中。
宋清扬把竹篮放下,跑到母亲面前,一把将母亲抱起,转起圈来。宋夫人紧紧抱着小儿子的脖颈,“放我下来……快放我下来……”
宋引章提着两竹篮的桃花花瓣,走到白梅的身边,“今日多谢嫂子……”
白梅怜爱地看着宋玉章,“下不为例!”
“知道了……”宋引章面若桃花,“妹妹明日定会好好帮嫂嫂打理书院,绝不偷懒了!”
暮色褪尽,半山居前厅烛火摇曳,暖黄的光漫过八仙桌,桌上是寻常的家常——一碟碧绿的炒时蔬还带着脆生的水汽,豆腐羹在白瓷碗里漾着细波纹,红烧肉的油光裹着葱段,一碗鲜鱼汤香气四溢,蒸腾的热气混着饭菜香,在空气里轻轻荡。
宋维夫妇挨着坐,怀里各抱着个孙儿。宋朗的小手抓着爷爷的胡须,宋维笑得眼角堆起褶子。
“朗儿,不可抓阿翁的胡须,这没规矩……”宋行简的还未说完,宋维瞪了他一眼,“这么大点的孩子,别总是规矩规矩,别把孩子教得沉闷了!”
宋清扬看了一眼大哥,“大哥,记得我和你小时候就摸了祖父的头顶,被宋山长看见了,不仅被打了三戒尺,还被罚去跪祠堂,你还记得吗?”
“当然记得……”宋行简说道。
“哪有的事……”宋维看着两个儿子,“别信口胡诌啊,不然戒尺伺候!”
“戒尺伺候,戒尺伺候……”宋夫人怀里的宋蕴听了,便学起了舌。
宋维高级拿筷子夹了一小块肉递到宋蕴嘴边,宋蕴吧唧着嘴,口水顺着下巴流到宋夫人的衣襟上,
宋夫人忙掏出手帕擦,嘴里嗔怪“慢点吃”,眼里却全是软和的笑意。
此时的宋朗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,宋行简时不时伸手把落在桌上的米饭捡起放回儿子的饭碗里。
白梅夹起块炖得烂乎的豆腐,轻声说:“阿娘这豆腐,真是入味儿……”
宋引章和宋清扬挨着坐,这一对双生子把凑在一起说悄悄话。宋清扬说着今日学堂里学子的糗事,宋引章听得直笑,手里的筷子差点戳到碗沿。
“食不言,寝不语,一点规矩都没有。”宋维看着二儿子,声音全是不满。
清扬看着父亲对他不满的神色,只得夹了筷子时蔬塞进嘴里,脆生生的咀嚼声混着笑声,在不大的前厅里格外热闹。
窗外的夜色浓了,屋里的烛火却越发明亮。碗筷碰撞的轻响,孩子的笑声,大人的笑语声,和着饭菜的香气,像一床暖融融的被褥,把这一大家子裹得严实。
桌上,没有山珍海味,也无刻意寒暄,只是寻常的一餐饭,一家人,边吃、边说、边笑,每个人的眉眼都舒展着,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、叫做“家”的味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