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舒文小说网>子规鸟的寓意和象征 > 第20章 折枝(第2页)

第20章 折枝(第2页)

后来的事情,她记不真切了。

只记得那枝栀子花——那支别在他衣襟上的白花,在挣扎中被她死死攥在了手里。花茎上的刺扎进掌心,疼得钻心,她却不敢松手,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、属于这个世界的凭证。她感觉到那花枝在掌心里折断了,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,像骨头断裂,像青竹拦腰而折,却还连着那一缕筋白的丝。

她感觉到他的重量,感觉到松针的腥气,感觉到那串钥匙在她眼前晃荡,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响。她感觉到自己的衬衫下摆被扯了出来,感觉到那块青砖一样的凉意贴着皮肤。她咬了他的手,血腥味在嘴里散开,像咬断了一根生锈的铁钉。

她记得自己折断了那枝花,连同他衣襟上的一颗扣子——那是她此刻手中唯一的、湿淋淋的物证。

她半醒半忪,从地上爬起来。

四楼的窗还亮着,那是梦瑶在温书。谢荣华用最后的力气撞开门,整个人扑进去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支折枝——花瓣已经脱落殆尽,只剩下青绿带刺的花茎,被她掌心的血浸得发褐,浓烈的香气混着血腥味,冲得人直犯恶心。

"荣华?怎么啦荣华?"

谢荣华只顾哭,先是嚎啕,继而变成细碎的、动物般的哀鸣。她摊开手,那支拦腰折断的枝枝花躺在掌心,断口处青白的汁液混着血,像泪。

她倒向梦瑶怀里。

眼泪如奔泻的堤,大哭起来。

先是嚎啕,继而变成细碎的、动物般的哀鸣,肩膀一耸一耸,几乎要岔过气去。

良久。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

梦瑶把她扶到沙发上,倒来一杯热水,用毛巾一点点擦她脸上的泥和泪。

谢荣华终于开口,音细若丝,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碎玻璃:“我……我被……”她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讲了出来,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,手指把衣角绞得变了形。

梦瑶听完,只觉得胸口像被塞满了湿棉花,又沉又闷,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。她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“我……不想活了。”谢荣华的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,“我……之所以……告诉你,是怕……怕我死以后……世上没人知道……我死得……不明不白。”

梦瑶没接话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,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。窗外传来遥远的狗吠,衬得屋里更静。

过了好一阵,梦瑶才松开手,检查了一遍门窗,压低声音说:“你哪儿也别去,我……我去买点吃的。记住,谁来敲门也不开。”

她几乎是冲下楼的,一路小跑,当快到冯安雅家门时,气都喘不匀。

冯安雅听完,脸色铁青,随手抓起一件外套,连扣子都顾不上系:“走!”

谢荣华蜷缩在沙发角落,手里死死攥着那根从麦田里带回来的断麦秆,眼神直勾勾盯着墙壁,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躯壳。

一见冯安雅,谢荣华嘴唇哆嗦着,刚止住的泪又滚下来,却哭不出声,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抽动。

冯安雅赶来时,谢荣华蜷缩在沙发角落,眼神直勾勾盯着那支折枝。

冯安雅是艺瑶的母亲,也是她未来的婆婆。她蹲下来,轻轻握住谢荣华冰凉的手,目光落在那支花上——花茎拦腰折断,断口参差,却还连着一丝丝白色的筋。

"这是。。。云蒙岭下的枝枝花?"冯安雅的声音发颤。

谢荣华点头,手指痉挛地攥紧那断枝:"我。。。我折下来的。。。从他衣襟上。。。"

"折得好。"冯安雅突然说,声音低沉而稳,"这花也叫栀子,知子——它知道谁是畜生。花枝虽折,根还在土;人身虽辱,骨还在肉。"

她轻轻掰开谢荣华的手指,查看掌心的刺痕:"你看这刺,扎得多深。这花最烈,宁折不弯,可折了还能生根。你且忍着,把这折枝藏好,这是物证,也是你的骨气。"

冯安雅的目光扫过那断枝,"李平阳当了八年代支书,他有了一帮关系,我们得等,等到知青办的人下来,等到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。这折枝就是刀,到时候,我们要让这断口,对上他脖子上的动脉。"

谢荣华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:"冯姨。。。我折了。。。我这辈子。。。"

"胡说什么!"冯安雅突然厉声,随即又软下来,握住她的手,"你要答应我,不许往死里想——你死了,这世上就又多了一笔烂账,李平阳会继续当他的代支书甚至转正,去祸害更多的无辜者。折枝不是残花。古人折柳是送别,你今日折枝,是送那个旧我上路。从今往后,你不是孤身一人,你是我冯家的闺女。这枝枝花,五月开,八月落,可它的根,能在冻土里熬过一冬,来年发得更旺。"

她站在门口回头,目光如炬:

"记住今天。记住这枝枝花是怎么被拦腰折断的。狼不能永远占着山,折枝虽痛,却能生根。我明早去县革委会保卫组,再去地区妇联。你等我消息。"

门关上了。

谢荣华独自坐在黑暗中,低头看那支折枝——断口处青白的汁液已经凝固,像一道痂。她突然想起《普希金诗选》里那句被血污了的话:"相信吧,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。"

她缓缓松开手,将这支拦腰折断却筋脉犹连的枝枝花,藏进了贴身的口袋。

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
天快亮了。

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