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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4章 情定(第2页)

于是继续推车在黑里磨,像要把这条不到两公里的小街,走得没有尽头。街边的店铺一扇扇暗下去,只有一家杂货铺还亮着灯,橱窗里摆着两个泥娃娃,一个穿红,一个穿绿,隔着玻璃无声地笑。

直到镇口的铁轨"铛——"一声被值班员放下栏杆,他们才在红灯前并肩停住。值班室窗口飘出收音机的杂音,是夜间的故事节目,播音员正讲到"英雄气短,儿女情长",那声音被夜风撕扯得断断续续。

火车远远吼了一嗓子,像催散的更锣。汽笛声把路边的野狗惊醒了,吠了几声,又悻悻地缩回窝棚。

梦瑶忽然把车头一调,轻声笑:"找处地方休息吧,回去是不可能了。"她说话时没看他,只是盯着铁轨尽头那两点越来越近的灯光,像盯着命运的骰子。

杜宇"嗯"了一声,却先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,指尖在她额角停半秒,才滑下来说:

"看来,咱们得去做一回乞丐了。"

"什么意思?"

"我记得到扳道口那节铁闷子车厢还停着,没人管。"那节车厢是他上个月运货时发现的,门轴坏了,铁皮上刷着褪色的"禁止入内"黄漆,像一句失效的咒语。

梦瑶一点就透:"知道了,走!"

"先找处暗街把车藏好,省得巡夜的多嘴。"他们把车推进卫生院后墙的夹道里,那儿堆着陈年药渣和枯死的丝瓜藤,一股混合着苦味和土腥的气息。杜宇从车筐里摸出一条破麻袋,把车座和铃铛盖得严严实实,动作熟稔得像在掩埋赃物。一切办妥,两人猫腰溜进那节空货车。

路灯光斜斜切进来,铁皮刚被冲洗过,水印子还没干透,在灯光下泛着铁锈色的光斑。地面干净,只缺张床。角落撂着一块厚篷布,叠得方方正正。

"天助我也。"杜宇抖开篷布,一半垫一半盖,篷布纤维里混着煤屑和旧皮子的味道,像某个被遗忘的年代。又把呢子大衣铺在上面:来,将就点。衣料上还有白天搬桌子蹭的白灰,和一丝沅水的烟草味——他抽的第一支。

梦瑶挨着他坐下,脑袋自然靠到他胸前。湿漉漉的头发贴着他的毛衣,把潮气渡了过去,像要把两个人的体温也熬成一锅粥。

整个世界忽然安静,只剩远处扳道器"咔嗒"一声,像替他们落锁。过道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呜呜咽咽的,像谁在吹一支缺了孔的竹笛。

她微微发抖,却不再是因为夜凉。

杜宇收紧臂弯,掌心贴在她后背,隔着棉衣也能触到少女柔软的曲线。那曲线像一首未写完的诗,每一个起伏都是韵脚。那缕带着皂角味的淡香窜进鼻端,像清晨缀露的花瓣——他忽然生出恐惧:这股香气会不会像铁轨上的晨雾,太阳一出来就散了?"

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?"他在心里叹息,低头,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发。胡茬刺刺的,把她的刘海都蹭乱了,她也没躲,反而把脸埋得更深。

梦瑶腾出一只手,指尖描过他的眉骨、鼻梁,最后停在唇角。

他的唇角有点干,起了一层薄皮,她想起他下午在学校上课忙没喝水的样子,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。

"您知道我有多爱您吗?"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夜色。那个"您"字是她从旧戏文里学来的,带着点撒娇的郑重。

杜宇没回答,只把掌心覆在她手背上,压向自己胸口——那里擂鼓般的心跳便是答案。

两颗心跳渐渐同速,像两条轨道并成一条。她数着他的心跳,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第七十下时,她忽然想,要是就这样数一辈子该多好。

她阖眼,在心里悄悄盖了章:——归宿无需再远求。她在"归宿"两个字上咬了咬舌尖,有点疼,像要把这个词嚼碎了咽进肚子里,从此就成了自己的骨血。

夜风掠过车厢板壁,发出低低的嗡鸣,像一把旧胡琴在两根弦之间徘徊,拉不成调,却偏要拉。仿佛替他们唱一句:"两心相照处,此处是吾乡。"

"您知道我是多么爱您吗?"梦瑶轻声重复刚才的问话,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和坚定,像夜露在叶尖颤颤巍巍,既怕滚落,又怕蒸发。

"不知道。"杜宇回答得干脆,几乎未加思索。话音刚落,他就被自己这近乎残忍的坦白刺了一下,掌心下梦瑶的手背明显僵了僵。他慌忙补了一句,声音低得像在忏悔:"……那是多深的事儿,我量不出来。"

梦瑶却笑了,那笑声闷在他胸口,震得他心口发酥:"我从小学六年级起,就对您有这种感觉了。"

"那是为什么?"他问得急切,像个终于等到谜底的孩子。

"我自己也说不清楚。"梦瑶并没有撒谎。的确,从那时起,她就对此刻依偎在怀中的这个男人怀有一种朦胧的好感。那年他替她出头,把欺负她的高年级男生扔进了泥沟,自己却被驻校的工宣队队长声色俱厉地凶了一顿。那人是工厂派来的工人代表,连校长都得让他三分。杜宇不会在夹缝里弯腰。她趴在教室窗口偷偷看他,初夏的阳光把他额角的汗珠照得晶亮,她当时就想,那汗珠要是滚进她手心里,该有多烫。年纪尚小,她还不懂什么是爱,可随着岁月流转,心底的那点悸动渐渐变得鲜明、汹涌,她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"爱情"。

"这以后,我就一直悄悄观察您、关注您,"梦瑶开始了她的倾诉,声音轻柔而清晰,像怕惊动车厢里沉睡的尘埃,"……我觉得您是一个有担当、有前途的真正男子汉,您一定会闯出一片新天地。"她把脸挨得更紧了,仿佛他们并不是两个人,而是同一束盛放的玫瑰。

"后来您蒙受了冤屈,"她顿了顿,指尖在他手背上无意识地划着圈,"把您的党支部副书记撤职了,我一方面感到愤怒,痛恨那些背后伤人的魍魉之徒;另一方面,我又为您感到欣慰……因为我亲眼看到,广大群众对您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骨气,充满了钦佩与尊敬。"

"哎,做人……原来这么难。"梦瑶抬起头注视了杜宇一眼,轻轻叹了口气,又道:"您为了救落水的学生——那件事本来跟您毫无关系,可您想也没想就跳进河里,听人说您因此得了慢性肠炎,至今都没有完全好。"

说到这里,她停顿了一下,车厢外的夜风恰好卷过一阵,把远处扳道员的咳嗽声吹得断断续续。然后她低声问:"您的肠炎……现在好了吗?"

"差不多吧。"杜宇淡淡地回答,声音轻得像在哄骗夜色。其实,杜宇的肠炎相当严重。自从那次跳水救人,因为深水寒冷,他的肠胃就落下了病根,大便从未正常过。消炎药、痢特灵、父亲开的中药……他几乎都试过了,效果却都不大。最难受的是半夜,肚子绞痛起来像有把钝刀在绞,他只好蜷缩在木板床上,用拳头死死抵住小腹,汗水把褥子洇出一个人形。他只好宽慰自己:算了,总会慢慢好起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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