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凯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,敲了敲桌面:“想走可以,这个月的计件工资,加上之前压著的那半个月!就当是违约金了!”
阿成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们两人加起来,压在厂里的工资足足有四千多块钱。
“林凯,你別欺人太甚!”阿成气得面色通红,“就算是扣违约金,也不可能四千块钱全部扣完吧!”
“我不追究你们临时走人造成的损失就不错了!”林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嘴脸,“再废话我叫保安把你们轰出去!”
阿良双拳死死握紧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刚想上前一步,办公室的门突然再次被推开了。
是陈有云走了进来。
阿良和阿成看到来人,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:“云哥。”
“不是,你特么怎么又进来了?保安是你亲戚吧?!我告诉你,你不要想著动手,我们厂里都是有监控的!”林凯看著突然闯进来的陈有云,心里莫名地感到一丝髮虚。
陈有云没有理会林凯的叫囂。
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,顺手將一个文件袋扔在了桌面上。
“林主管是吧?我是阿良的堂哥。”
“今天过来,是想帮我这俩兄弟结清他们应得的四千两百块钱工资。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,就来要钱?”林凯冷笑一声,“我说了,他们突然离职造成厂里严重损失,工资一分没有!”
在2008年,这种电子厂主管早就把基层工人的弱点摸透了。
他们篤定工人不懂法或是没有打官司的时间和精力。
陈有云微微一笑,从文件袋里面抽出了几张照片,推到了林凯的面前。
照片上,是沪科电子厂车间外墙上掛著的残缺的安全生產许可证。
还有几张阿良他们偷偷拍下的每天强制加班的打卡考勤表。
林凯皱了皱眉:“你拿几张破照片嚇唬谁呢?”
“这些照片確实算不上什么致命证据。”陈有云往椅背上一靠,“但我听说,这几天市劳监大队和工商局的人,正在郊区这一带走访。”
陈有云停顿了一下,突然拋出了一个名字:“林主管消息灵通,应该听说过隔壁昌硕电子的事吧?”
听到“昌硕电子”四个字,林凯脸上的横肉猛地抖了一下。
就在前几天,这家规模比他们还大些的电子厂,因为未缴纳员工社保和大规模强制加班。
被联合执法组直接罚了一百多万,还被勒令停工整顿!
现在整个郊区的电子厂老板现在都风声鹤唳,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撞枪口。
“林主管是个聪明人。”陈有云將林凯的表情尽收眼底,“昌硕被当成了典型,如果这个时候,有人把贵厂长达三个月的连续超时加班记录,不完善的消防设施交到大队去……”
陈有云指了指林凯桌上的那份加急生產计划书:“这批加急订单,交期应该很紧吧?只要联合执法组下来停工检查个三五天。这批货的违约金,恐怕就不止几千块钱这么简单了。你姐夫这个厂长,要是知道因为你压著几千块钱工资导致厂里停產,会不会让你吃不了兜著走?”
剋扣工资的事情无非是林凯习惯性拿捏工人的动作,如果碰到硬茬,孰轻孰重他也清楚。
停產带来的损失明显比这几千块钱工资要高的多。
陈有云其实手里捏著一张更致命的底牌。
作为重生者,他清楚地记得,两年后的2010年,这家沪科电子厂就会因为长期偽造帐目、偷税漏税被彻底查处,老板鋃鐺入狱,厂子直接破產清算。
如果他现在把税务这个致命核武器拋出来,稍微点拨一下税务局,这家厂子绝对会立刻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。
但他没有这么做,一旦鱼死网破,狗急跳墙就不好收场了。
更重要的是,那七个昨天刚帮过他的工友还在厂里討生活。
厂子如果现在倒了,兄弟们的饭碗就彻底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