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垂拱殿偏殿里。
赵煦端坐在御案后。
章惇与赵挺之侍立阶下左右。
章惇腰背挺直,眼观鼻,鼻观心;赵挺之垂手肃立,额角却隱隱有汗意。
老赵感觉自己比他儿子还要紧张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宦官唱报。
“太学上捨生赵明诚,奉詔覲见——”
“宣。”
赵明诚步入殿內。
他穿著太学生服——白色襴衫,青色褙子,头戴黑色幞头,腰间束著革带。
步伐不疾不徐,到御前七步处停下,躬身,长揖,跪拜,叩首。
这套礼仪是面圣前夜,赵明诚特意练习过的,而且由叶祖洽亲自把关。
毕竟这关係到太学的脸面,绝对不能马虎。
“学生赵明诚,叩见官家。”
礼仪標准,声音清朗,不卑不亢。
赵煦抬眼,打量阶下这个年轻人。
十八九岁年纪,身姿挺拔,面容清俊,眼神清澈却不见惶恐。
行礼时肩背笔直,跪拜时袍袖整齐,这份镇定,倒不像初次面圣。
“平身。”
“谢官家。”赵明诚起身,垂手侍立,目光落在身前三尺的地面上。
“你的策论,朕看了。”赵煦將试卷搁在案上,“数据详实,颇有见地。尤其是驳『开边耗国论一篇,算帐算得明白。”
“官家谬讚。”赵明诚欠身。
“不过,”赵煦话锋一转,声音里多了几分探究。
“朕很好奇。你一介太学生,久在汴京,如何得知西北军费、盐铁之利这等具体数目?是有人提供,还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
“凭空臆测,闭门造车?”
殿內空气骤然一紧。
章惇眼皮微抬,赵挺之呼吸屏住。
这话问得厉害,既是考数据真偽,更是试探是否结党、是否依附权贵获取机密。
答不好,便是欺君之罪。
关於该题,赵明诚早有准备。
这些数据其实是他根据后世研究以及宋代的真实史料结合得出的,但是都有的解释。
赵明诚神色不变,拱手道。
“回官家,学生所列数据,皆有所本。”
“其一,熙河开边军费二百四十万贯,见於三司编纂、太学藏书楼可查的《熙寧会计录》抄本。此书录神宗朝重大收支,学生因对开边事感兴趣,曾细读过。”
“其二,茶马盐税增收四十五万贯,参考的是元祐某年御史台奏议。那篇奏议列举熙河收復前后岁入对比,学生正好可以用上。”
赵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