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初。
汴京城在薄雾中甦醒,太学之內,早已是一片书声琅琅。
赵明诚端坐在书案前,手捧《礼记正义》,隨著博士的讲解不时在纸上记下几笔。
穿越来已经半月多了,赵明诚已適应了宋代太学这种“起得比鸡早”的生活。
宋代太学的作息堪称魔鬼:卯时开课,也就是凌晨五点。
现代大学生抱怨早八,宋代太学生却天天都要上早五。
五点开课,这意味著太学生凌晨四点多就得起来。
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汴京吗?
赵明诚是真的见过。
起得早就算了,而且早上的课一上就是两个时辰,中间只休两刻钟。
下午还有骑、射、律学等课程,一天安排的充实的很,一节水课都没有。
不过话说回来,年轻的身体就是不一样。
赵明诚精力极好,对这个魔鬼作息早就適应自如了。
课堂里传来了博士的声音。
“……故礼者,天地之序也;乐者,天地之和也。”
陈博士捻著鬍鬚,目光扫过堂下眾学生。
“赵明诚,你来说说,此言当作何解?”
堂中安静下来,不少同窗偷偷转头,看向后排那个靛青衣衫的身影。
赵明诚不慌不忙起身,略一思索,开口道。
“回先生,学生以为,此言是在阐发礼乐之本源。礼,仿效天地之秩序,故有尊卑、上下、亲疏之別。”
“乐,效法天地之和谐,故有宫商、角徵、羽之声。礼以別异,乐以和同,二者相济,方成治道。”
他说得从容,声音清朗。
这问题其实不算难,但要在短时间內答得周全,也不容易。
陈博士眼中露出讚许之色,又问。
“那依你之见,当今天下,礼乐可有偏废?”
这问题就有些深了,堂中眾人屏息,等著赵明诚的回答。
赵明诚知道博士这是在考较时务了。
他略作沉吟,
“学生浅见,礼之偏,在重形式而轻实质,譬如婚丧嫁娶,竞相奢靡,已失礼之本来;”
“乐之弊,在重雅颂而轻民风,庙堂之音日隆,閭巷之曲渐微。此二者,皆需匡正。”
“那么如何匡正?”
“学生以为,礼宜刪繁就简,返璞归真;乐宜雅俗共赏,下通民情。”
赵明诚见火候到了,继续补充道,
“然此非一日之功,需从上化下,徐徐图之。”
陈博士抚须良久,终於点头。
“坐下吧,见解倒也算切中时弊。”
陈博士一向严苛,这已经是很不错的评价了。
堂中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,不少同窗向赵明诚投来或羡慕或佩服的目光。
赵明诚面色平静地坐下。
前世他教宋史,对这些经典自然熟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