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朝阳一直没说话。这时站起来,走到黑板前,拿起粉笔,慢慢地写了一行:
主催房客,居居乐天白居移。
写完了,他转过身来,指着那行字:
“‘居居’谐音‘句句’,房客们句句说好话。‘乐天’是白居易的字,白居移谐音白居易。上联诸葛亮字孔明,下联白居易字乐天。‘主催房客’——主人催房客交租,每个房客都说好话,句句说‘明天交’,可就是拖着。主人觉得白居容易,便要求房客搬走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尾字本应用‘易’——白居易,可‘易’是仄声,上联‘亮’是仄声,下联需平收,只好改用‘移’。白居移——住得好好的,被赶走了,搬家。”
老者听了,放下紫砂壶,鼓起掌来。
“好。‘居居乐天白居移’——七个字,嵌了人名、字,谐音双关,句意通顺。上联写景,下联写事,一静一动。气血通了。”
(三)
他站起来,走到黑板前,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,然后转过身道:
“前几日,田甜以诗入联,将李白的《望天门山》和自己的诗逐句相对。这是一个很好的路子。今日的作业——每人找一首诗或一首词,以此为出句,作一副对联。可以是对原诗的解读,也可以是用自己的句子去对。不拘形式,不拘长短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田甜那四副联,老夫已经收进教案里了。你们要是有本事写出比她更好的,老夫也收。”
田甜低下头,耳朵尖微微泛红。
风洗语凑过去,小声说:“田甜,你出名了。”
田甜没理他,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门口又传来老者的声音:
“对了——气血通了,人才能活。对联通了,字才能活。人活一世,字活千年。你们好好写。”
然后,门关上了。
(四)
课后,众人没有急着散去。
风洗语趴在桌上,对着一本叫《矢呼》的诗集发愁。他翻到一行小字:“彼岸花花开开彼岸。”他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半天,提笔写了一行:
金刚指指向向金刚。
接着,他又翻到一行字:“长安花落尽。”
他问李墨:“李墨,我出一句‘长安花落尽。’你会怎么对?”
“春雪夜归人。”李墨想了想,答道。
“此处水开时。”风洗语看着沸腾的茶壶大声喊道。
田甜一听,差点笑出声。
“上联是冷得安静,下联是热得冒泡。那边花尽,此处花开。亏你想的出来!”
“偶有灵光!”风洗语洋洋得意地说,“要不,你给示范一个?”
田甜想了想,提笔在纸上写了五个字:
国破山河在。
然后,又在下面加了五个字:
虫多草木空。
风洗语挠挠头:“国破对虫多?山河在对草木空?田甜,你这……虫子跟国家有啥关系?”
李墨忽然插了一句:“国破了,人死了,虫子自然就多了。山河虽然还在,可草木深处,已无生机,故曰‘空’。”
他看向田甜,眼神复杂:“田甜,你这比杜甫还狠。”
田甜淡淡一笑:“本来就是空的。国是空的,城是空的,草木也是空的。”
风洗语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脖子,打了个冷颤,小声“哦”了一句,又低头琢磨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