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色有些古怪,不是高兴,也不是不高兴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、恍惚的表情。他走进来的时候,脚步也摇摇摆摆的,比平时慢了许多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风洗语抬头看见他,立刻跳起来:“李墨!你刚才还阳了没有?”
李墨愣了一下,点点头。
“你变成了什么?”
李墨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鸭子。”
风洗语眼睛瞪得溜圆:“鸭子?!你就是那只鸭子?!”
“什么鸭子?”
风洗语把自己的梦说了一遍——蜥蜴,断尾,篱笆,鸭子大摇大摆走进来,还有那副“蛮难过、无所谓”的对联。
李墨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就是那只鸭子,”他说,“可我没你想的那么得意。”
他坐下来,慢慢讲了自己的梦。
(四)
李墨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菜地里。
不——不是“站”,是“踩”。他低头一看,两只扁扁的脚掌踩在松软的泥土上,脚趾间还有泥巴。他试着走了两步,摇摇摆摆的,像个不倒翁。
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——他是一只鸭子。
一只进了菜园的鸭子。
他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,就听见一声尖叫。
“呀——!鸭子!又进来了!”
一个扎着双丫髻的丫头从屋里冲出来,手里举着一根竹竿,脸涨得通红,眼睛里冒着火。
李墨本能地想跑,可鸭子的身体不听使唤。他扑扇着翅膀,摇摇摆摆地往前跑,可那丫头跑得更快。竹竿劈头盖脸地打下来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
“叫你进来!叫你吃菜苗!打死你!打死你!”
李墨一边跑一边挨打,翅膀上、背上、屁股上,到处都是火辣辣的疼。他张嘴想喊“别打了”,却只发出一连串“嘎嘎嘎”的怪叫。
那声音又沙又哑,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听。
丫头追着他打了大半圈菜园子,终于把他赶出了篱笆。她把竹竿往地上一插,叉着腰,气喘吁吁地骂了一句:
“再进来,扒了你的皮!”
李墨趴在篱笆外面,浑身是伤,翅膀上的毛都掉了好几根。他喘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缓过来。
这时候,他看见那丫头转身回了院子,把竹竿往墙角一扔,弯腰从屋檐下拿起一个小竹篮。竹篮里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他眯起鸭眼,仔细看了看。
是蜗牛。
好几只蜗牛,在竹篮里慢慢地爬,触角一伸一缩的。丫头蹲下来,把一只蜗牛放在手心里,看它慢慢地爬过指缝,脸上露出一种李墨从没见过的神情——温柔的,安静的,像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。
“小乖乖,”她小声说,“今天带你出去玩。”
她把蜗牛放在地上,看它慢慢地爬。爬了一会儿,她又从竹篮里捏出一条蚯蚓,放在另一只手上。蚯蚓扭来扭去,在她掌心画着弯弯曲曲的痕迹。丫头被痒得咯咯笑,缩了缩脖子,又把蚯蚓放回竹篮里。
还不时嘴对着蚯蚓:
“啾啾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