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御膳房只做粗茶淡饭皇后以身作则（第1页）

洪武十四年的春寒还没散尽，金陵城的街巷里，百姓们依旧穿着厚布棉衫，早晚出门时，都要裹紧衣襟，抵御那刺骨的冷风。宫墙之内，坤宁宫的窗棂上，还糊着去年的棉纸，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，云岫拿着浆糊，正一点点重新粘好，动作轻缓，生怕惊扰了殿内的马皇后。

马秀英坐在靠窗的木桌旁，桌上摆着一碗糙米饭，一碟清炒小白菜，一碟腌萝卜，还有一碗清水煮的青菜汤，简简单单四样吃食，便是她的早膳。她身上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粗布夹袄，领口和袖口都打着细密的补丁，是去年穿旧的，拆了自己的旧里衣布料补上，又接着穿，发髻上依旧是那支素银簪子，没有半点珠翠点缀，整个人看着，和寻常乡间的贤妻妇人，没什么两样。

她拿起竹筷，慢慢吃着糙米饭，米粒有些粗粝，入口不如精米软糯，可她吃得很安稳，一口饭，一口青菜，偶尔夹一筷子腌萝卜，就着清汤，吃得慢条斯理，没有半分嫌弃。云岫粘好窗纸，转身看着她，忍不住叹了口气，端起一旁温着的白开水，放到她手边，轻声道：“娘娘，您这早膳也太素了，连点油星都没有，御膳房的厨子说，今日猎了只野兔，给您炖个汤补补，您就应允了吧，您这身子，天天吃这些，实在太清苦了。”

马秀英放下筷子，喝了一口白开水，摇了摇头，温声说道：“不用了，这样就很好。昨日我让小内侍出宫去看，城外的百姓，还有不少人家，一日只能吃两顿稀粥，连糙米饭都吃不上，咱们身在宫中，能吃饱粗茶淡饭，已是万幸，哪能再吃荤腥野味，铺张浪费。”

云岫心里发酸，却也知道劝不动她，只能垂手站在一旁，不再多言。自打马皇后入主后宫，这坤宁宫的膳食，就从没丰盛过，往日元朝后宫，或是其他朝代的皇后宫中，哪一餐不是山珍海味，珍馐美味，鸡鸭鱼肉不断，点心果品成堆，可到了马皇后这里，每餐都是粗茶淡饭，素菜粗粮，连一点精细的吃食都少有。

其实早在几日之前，御膳房的管事，就曾来找过马皇后，请示膳食的规制。彼时大明刚刚开国四年，天下初定，中原、江南等地刚历经战乱，不少田地还荒芜着，百姓流离失所，粮食收成微薄，国库虽有积蓄，却都要用在北伐残元、安抚百姓、修缮水利之上，处处都要花钱，处处都要省着用。

御膳房管事姓王，是个老实本分的人，在宫中当差多年，见过前朝后宫的奢靡膳食，如今到了马皇后这里，不知该如何置办，生怕办得简陋了，怠慢了皇后，又怕办得奢华了，惹皇后不悦，只能亲自来坤宁宫，请示规矩。

那日王管事跪在坤宁宫地上，恭恭敬敬地问道：“皇后娘娘，奴才前来请示，后宫膳食，该按何等规制置办？前朝旧例，皇后每餐十二道菜，鸡鸭鱼肉，珍馐果品，样样俱全，每日耗费粮米肉食无数，奴才不知，咱们如今该按旧例，还是另立规矩？”

马秀英当时正坐在榻上，缝补着一件朱元璋的旧棉袍，闻言放下针线，看着王管事，语气平和却坚定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前朝旧例，太过奢靡，从今往后，不必再遵。你回去传我的命令，御膳房重新定下膳食规矩，往后无论是朕的膳食，还是后宫妃嫔、公主、皇子的膳食，一律精简，每餐只准做四菜一汤，多一道都不行。”

王管事愣在原地，以为自己听错了，连忙抬头，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皇后娘娘，四菜一汤？这……这是不是太过简陋了？皇后娘娘母仪天下，若是每餐只吃四菜一汤，传出去，怕是会被人笑话，说咱们大明亏待了皇后啊。”

“笑话？有什么可笑的。”马秀英淡淡一笑，拿起手里的旧棉袍，指了指上面的补丁，“我身上的衣服，补了又补，依旧能穿，膳食也是一样，能吃饱，能暖胃，便足够了，何必追求丰盛奢华。你再记着，这四菜一汤，还要以粗粮、蔬菜为主，不许上鸡鸭鱼肉，不许上山珍海味，不许做那些精巧却浪费粮食的点心，一切从简，戒奢从俭。”

王管事听得心惊胆战，连忙磕头道：“皇后娘娘，奴才不敢违抗您的命令，可皇上那边……皇上常年征战，操劳国事，若是每餐也只吃四菜一汤，粗茶淡饭，怕是身子会熬坏，奴才担待不起啊。”

“皇上那边，我会去说，你只管按我的命令置办膳食，出了任何差错，都由我担着。”马秀英语气坚定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，“你要记着，如今天下初定，百姓还在受苦，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家，数不胜数。咱们身为皇家之人，住在皇宫里，享受着百姓的供养，更要以身作则，不能铺张浪费，不能贪图口腹之欲，要给天下人做个表率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若是实在逢年过节，或是有庆典喜事，可酌情加一两个素菜，依旧不许动荤腥，不许浪费一粒粮食，一碗菜。每餐用膳剩下的饭菜，不许倒掉，若是没坏，就热一热，下一餐接着吃，若是实在不能吃了，就拿去喂猪喂鸡，万万不可随意丢弃，糟蹋粮食。”

王管事见皇后心意已决，不敢再劝，只能磕头应下，转身回了御膳房，将马皇后的命令，一一传达下去。御膳房的厨子们听了，个个都觉得不可思议，历朝历代，从未有过皇后如此节俭，每餐只准四菜一汤，还全是素菜粗粮，可皇后有令，没人敢违抗，只能照着规矩置办。

从那以后，御膳房便彻底改了模样，往日堆满山珍海味、鸡鸭鱼肉的库房，如今只存着粗粮、蔬菜、腌菜，厨子们不再琢磨如何做精巧的珍馐，而是专心打理青菜粗粮，每餐按时做出四菜一汤，简简单单，清清爽爽，再也没有半分奢靡之气。

第一日按新规矩用晚膳时，朱元璋处理完朝政，来到坤宁宫，看着桌上摆着的糙米饭、清炒白菜、凉拌黄瓜、腌萝卜干，还有一碗青菜豆腐汤，简简单单四菜一汤，没有半点荤腥，不由得愣了一下，看向马秀英，笑着问道：“秀英，今日御膳房可是忘了置办膳食？怎的只有这些素菜粗粮，连块肉都没有？”

马秀英拉着他坐下，拿起竹筷，递到他手里，温声说道：“不是御膳房忘了，是我特意下令，让御膳房改了规矩，从今往后，每餐只做四菜一汤，以粗粮蔬菜为主，不许上珍馐荤腥。”

朱元璋接过筷子，夹了一筷子白菜，慢慢吃着，糙米饭虽粗粝，可搭配着青菜，倒也清爽，他看着马秀英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，带着几分心疼，说道：“秀英，朕知道你一向节俭，可也不必如此苛待自己。朕如今贵为天子，你是大明皇后，每餐吃些好的，也不算铺张，你常年操劳，身子本就清瘦，天天吃这些粗粮素菜，怎么受得了？”

他放下筷子，握住马秀英的手，继续说道：“往后还是让御膳房，多做些荤菜，给你补补身子，不必这般节俭，朕不想看着你受苦。”

马秀英看着他，眼神温和而坚定，轻轻摇了摇头，反握住他的手，缓缓说道：“陛下，臣妾不是苛待自己，臣妾吃这些，吃得很安稳。陛下想想，如今天下初定，中原、江北的百姓，历经战乱，田地荒芜，不少人还吃不饱饭，穿不暖衣，日日忍饥挨饿，咱们身为天下之主，母仪天下，怎能只顾自己享受口腹之欲，忘了天下百姓的疾苦？”

“当年在濠州，在军中，咱们跟着起义军四处征战，常常一连几日，连一口糙米饭都吃不上，只能啃树皮，吃野菜，那时候，能吃上一碗热粥，都觉得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。如今咱们得了天下，坐稳了江山，更不能忘了当年的苦，不能忘了百姓的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