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听到此处,脸色渐渐缓和,怒火消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沉思。
他一生征战,最懂军心之重要,也最恨小人构陷。马氏所说句句在理,并非偏袒,而是站在全军大局之上。
“你……当真确定此案有冤?”朱元璋沉声问。
“臣妾不敢妄言,”马氏躬身,“但求大王暂缓行刑,派人重新核查,若王成果真通敌,臣妾甘愿一同领罪;若他是被人陷害,还望大王还他清白,以安军心。”
朱元璋看着马氏坚定而坦荡的眼神,心中已然信了几分。他当即下令,传心腹锦衣卫连夜赶赴浦口,重新核查人证、物证,提审相关人等,务必查明真相。
这一夜,马氏在殿中静候,未曾合眼。
她知道,自己这一次进谏,看似温和,实则是在冒死争辩。一旦查实王成真有通敌之举,她便是干扰军法、包庇叛将,罪名不轻。可她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忠勇小将被冤杀,不能看着军中正义被小人践踏。
天快亮时,核查之人赶回应天,带回真相:
王成确系被诬告。
所谓通敌书信,乃是张山找人模仿笔迹伪造;所谓私会信使,也是张山自编自导;所谓里应外合,全是子虚乌有。张山因早前被王成责罚,怀恨在心,又见王成屡立战功、升迁有望,心生嫉妒,便设下毒计,意图借吴王之手除掉心腹大患。
真相大白,朱元璋又惊又怒。
惊的是险些错杀有功之将,怒的是军中竟有如此阴险小人,竟敢欺上瞒下、构陷忠良。
他当即下令:
一、即刻释放王成,当众平反,官复原职,赏赐黄金布匹,以示抚慰;
二、将诬告者张山拿下,严刑审问,按律处斩,以明军纪;
三、通告全军,警示众人不可挟私报复、伪造证据,违者严惩不贷。
旨意传出,狱中王成重见天日,得知是马王妃冒死进谏、查案洗冤,当即泪如雨下,跪地朝着吴王府方向叩首不止。
“王妃救命之恩,末将永世不忘!此生愿战死沙场,以报吴王与王妃!”
消息迅速传遍应天,传遍长江两岸各营大军。
全军将士无不震动,继而人人叹服。
谁也没想到,深居后宫的吴王妃,竟然会为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将,亲自查阅案卷、分辨是非、冒死进谏。一时间,军营之中到处都在谈论马王妃明察秋毫、公正贤德。
“王妃娘娘不偏不倚,不避权贵,不欺弱小,真是我等将士的福气!”
“有王妃在,我等即便战死沙场也心甘情愿,绝无后顾之忧!”
“往后谁再敢诬告忠良,先想想王妃娘娘的明断!”
原本因冤案而隐隐浮动的军心,瞬间安定下来,甚至比以往更加凝聚。将士们心中都明白:吴王威严,王妃贤明,有功必赏,有冤必申,跟着这样的主子,值!
数日后,王成亲自入朝谢恩。他一身戎装,跪在殿前,声音铿锵:
“臣王成,蒙大王与王妃娘娘再生之恩,日后但有战事,愿为先锋,粉身碎骨,在所不辞!”
朱元璋看着他,心中亦有感慨,转头看向一旁的马氏,语气温和:“此次若非夫人明察,朕险些错杀忠良,寒了三军之心。”
马氏微微欠身:“大王过奖,臣妾只是尽本分而已。军法公正,人心才安;人心安,则天下稳。臣妾只愿大王少杀慎罚,明察事理,不使一人含冤,不使一军寒心。”
朱元璋点头叹道:
“夫人之言,朕铭记在心。
日后但凡刑狱重案,必查虚实,绝不因怒而滥刑。”
自此之后,朱元璋但凡遇到军中大案、要案、疑案,都会下意识冷静几分,有时甚至会主动与马氏商议,听取她的看法。马氏虽不干涉军政,却总能以情理、民心、军心为切入点,点醒朱元璋,避免了一次又一次冤案错案。
而王成获救之事,也在江南民间广为流传。百姓都说,吴王不仅军纪严明,更有一位明辨是非、体恤将士的贤王妃。上至文武百官,下至士卒百姓,对马氏的敬重愈发深厚。
深秋的风掠过吴王府的檐角,带着几分寒意,却吹不散府中的正气与暖意。马氏依旧布衣素簪,勤俭度日,依旧养蚕织布、抚恤孤寡,依旧在朱元璋暴怒之时,柔声劝谏、坚守公道。
她救的,不只是一个小将王成,更是军中的公道,是将士的信任,是人心向背的根基。
军中人都说:
“有大王在,我们敢战;
有王妃在,我们敢忠。”
而这一份明察冤案、救下忠良的恩德,也随着军营中的传唱,随着岁月流转,深深留在了明初将士的记忆之中,成为一段流传千古的贤后佳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