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偷偷收藏干粮肉脯自己挨饿留给丈夫（第1页）

濠州的春末，本该是草木疯长、万物复苏的时节，可连绵的战乱，却把这座城池拖进了无边的粮荒里，连一丝生机都显得格外稀薄。

城外的田地早已荒芜，青壮男子大多随军出征，或是被元军掳走，无人耕种，田地里长满荒草，颗粒无收。元军又死死围困住粮道，切断了濠州与周边县城的往来，别说粮草贩运，就连百姓出城挖野菜、采野果，都要冒着被元军散兵劫掠的风险。濠州城内的粮仓，本就因连年征战消耗殆尽，朱元璋领兵出征在外，带走了大半存粮，如今城中粮草早已见底，上至帅府将领，下至普通士卒、平民百姓，全都陷入了断炊的绝境。

帅府每日派发的口粮，一减再减，起初还能每人分到半块麦饼，后来只剩一小把掺着沙土的麦麸，再到最后，连麦麸都成了稀罕物，每日派发的，不过是一点点粗粮磨成的粉，混着野菜煮成稀粥，清汤寡水，一口下去，几乎见不到粮食的影子，根本填不饱肚子。偶尔军中猎到野物，或是截获少量元军的粮食物资，才会分到一丁点肉脯、干粮，那已是乱世里最珍贵的珍馐，寻常人半月都未必能分到一次。

马氏守在帅府后方，既要带领将士妻女缝衣纳鞋，支援前线，又要照料伤兵、抚恤阵亡家属，日日操劳，片刻不得停歇，可她每日领到的口粮，和最普通的士卒家眷一般多，甚至还要更少。帅府管事念她是将军夫人，又整日操劳，想多给她分一点口粮，马氏却次次拒绝，执意要和众人同等待遇，还把自己偶尔多分到的一丁点粮食，尽数让给伤兵和孤寡老人，自己半分都不肯多留。

她心里清楚，如今粮荒严峻，每一粒粮食都来之不易，前线的朱元璋领兵在外，行军作战，日晒雨淋，还要与元军厮杀，耗费的气力是常人的数倍，若是吃不饱，根本无力领兵，甚至会危及性命。她守在后方，即便挨饿，也能勉强支撑，可朱元璋在外征战，绝不能饿着肚子，绝不能因缺粮而垮了身体。

自朱元璋领兵出征那日起，马氏便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，但凡自己分到一丁点干粮、肉脯，哪怕只有一口，也要偷偷藏起来，一分不动，全部留给丈夫，等他归来之时，能吃上一口热乎的、顶饿的粮食，补一补征战在外的亏空。

从那以后，每次帅府派发口粮，马氏都会格外小心，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，若是稀粥、菜汤，便尽数喝下，若是分到了麦饼、粗粮干粮，或是难得的肉脯，她便会趁着无人注意，不动声色地将其中一半，甚至一大半藏起来。

她没有合适的地方藏匿粮食，战乱之中，茅屋简陋，四壁漏风，若是随意放在桌上、柜中，极易被人发现，也容易受潮发霉。思来想去，马氏找来了一块干净的粗布，这块布是她从自己旧衣上拆下来的，洗得干干净净，叠得整整齐齐，专门用来存放给丈夫留的粮食。

每次分到干粮、肉脯，她便找一处僻静的角落，或是躲进茅屋内，关上房门，小心翼翼地将干粮掰成小块，肉脯切成细条，一点点放进粗布包里，再将布包紧紧系好，贴身藏在怀中，贴在胸口的位置。那里靠近心口，温度适宜，既能防止粮食发霉变质，又能时刻带在身边，不会丢失，更不会被人发现，等朱元璋归来，便能第一时间拿给他。

藏好粮食后，马氏才会拿着剩下的极少一部分口粮，慢慢吃下。可这一点点粮食，根本不足以支撑她整日的操劳，她便趁着清晨、傍晚，悄悄出城，到城郊的荒野里，挖野菜、剥树皮、采野果，以此充饥。

城郊的荒野，早已被百姓翻了一遍又一遍，鲜嫩的野菜早就被挖光，剩下的都是些苦涩难咽的老野菜，树皮也大多被剥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粗糙坚硬的树干，野果更是难得一见，偶尔找到几颗，也是又酸又涩，难以下咽。

马氏从不挑剔，无论野菜多苦涩，树皮多难嚼，都一点点咽下去，填满空荡荡的肚子。她挖来野菜，煮成清汤，剥下树皮，晒干后磨成粉，混着少量清水，做成饼子，这便是她每日的主食。有时连苦涩的野菜都挖不到，她便只能喝冷水，硬扛着饥饿，从不敢动怀中藏着的干粮，哪怕饿到头晕眼花，也从未打开过布包，尝过一口留给丈夫的粮食。

怀中的布包，一天天变得沉甸甸，里面装满了麦饼、粗粮干粮，还有好几块肉脯，都是马氏一点点积攒下来的，每一块，都承载着她对丈夫的牵挂与心疼。布包贴身带着，贴着心口，走路时，能清晰感受到粮食的触感，那是她心中唯一的念想，是她忍饥挨饿的全部支撑。

可长时间的饥饿，终究拖垮了她的身体。

马氏本就因之前怀饼救夫，胸口留下伤疤，又连日操劳后方事务，缝衣纳鞋、照料伤兵、抚恤家属，耗费了大量心力，再加上日日以野菜树皮充饥，根本摄入不到半点营养，身体日渐消瘦，原本温婉的脸庞，变得憔悴不堪，颧骨高高凸起，眼窝深陷，眼底布满血丝，嘴唇干裂起皮，没有一丝血色，原本合身的衣裙，穿在身上，也显得空荡荡的，风一吹，便摇摇欲坠。

饥饿带来的不适感，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。起初只是肚子空空，隐隐作痛，后来，疼痛感越来越强烈，肠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，绞痛难忍，浑身发软，四肢无力，连抬手穿针、走路迈步，都变得异常艰难。

她整日头晕目眩，眼前时不时发黑，站立不稳，说话也有气无力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，稍一劳作，便气喘吁吁，虚汗直流。胸口的旧伤，也因身体虚弱、营养不良，时不时发作，钝痛不止，可她始终咬牙坚持，从未在人前表露过半分痛苦，更从未让人知晓自己忍饥挨饿、私藏粮食的事。

带领将士妻女缝衣纳鞋时，她强忍着饥饿和头晕，坐在桌前，手中拿着针线，一针一线地缝制衣衫、纳着鞋底，手指颤抖，视线模糊，却依旧坚持着，不肯歇息片刻。有家眷见她面色苍白，身形消瘦，神色憔悴，关切地问她是不是身体不适，马氏总是强撑着笑容，轻轻摇头，说自己只是没休息好，无碍大事，让众人不必担心。

照料伤兵时，她忍着肠胃的绞痛，一步步挪到伤兵营，为伤兵清理伤口、敷药喂饭，声音温和，眼神关切，把自己省下的为数不多的粮食，尽数分给伤势严重的伤兵，自己却一口都不吃。伤兵们见她日渐消瘦，都劝她多吃一点，保重身体，马氏只是婉言拒绝，依旧悉心照料着每一位伤兵。

抚恤阵亡家属时，她挨家挨户走访，送粮送药，嘘寒问暖，把自己仅有的一点口粮，分给那些无依无靠的老人和孩子，自己则靠着野菜树皮硬扛，脚步虚浮，每走一步，都要缓上许久，才能继续前行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马氏怀中的粮食越积越多，可她的身体，却越来越虚弱，饥饿带来的痛苦，也越来越剧烈。

那日午后，她正在帅府后院，带领众人缝衣纳鞋，阳光刺眼，天气闷热，她坐在木凳上，手中拿着针线，刚缝了几针，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，眼前瞬间漆黑一片，肠胃绞痛难忍，浑身冷汗直流，手中的针线掉落在地，身子一软，径直从木凳上摔了下来，重重倒在地上，晕了过去。

周围的家眷们见状，吓得惊呼出声，纷纷围了上来，七手八脚地将她扶起，大声呼喊着：“马夫人！马夫人！您醒醒啊！”

众人看着马氏苍白如纸的脸庞，紧闭的双眼，虚弱的气息，心中焦急万分，连忙派人去请郎中，又端来温水，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。过了许久，马氏才缓缓睁开眼睛，醒了过来，可依旧浑身无力，头晕目眩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
郎中来诊脉后，连连叹气，对着众人说道：“马夫人这是长期营养不良，饥饿过度，气血亏虚，才会晕过去，如今身体极度虚弱，若是再这般下去，怕是会危及性命，必须要好好休养，补充营养，吃些粮食肉食，才能慢慢恢复。”

众人听闻，才知晓马夫人竟是长期忍饥挨饿，才累垮了身体，心中既心疼，又敬佩，纷纷劝她多吃些粮食，切莫再委屈自己。可马氏醒来后，第一时间，却是伸手摸向怀中的布包，感受到布包还在，粮食完好无损，才松了一口气，对着众人摇了摇头，依旧不肯多吃一口粮食。

她知道，自己不能倒下，后方的事务还等着她打理，前线的将士还等着衣物鞋袜，她必须撑下去，撑到朱元璋归来，把怀中积攒的粮食，亲手交到他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