茂密枝叶后藏着的,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吃人野兽,而是谢云澜。
他手里还拿着那个夹栗子的钳子,目光落在洛瑾年惨白的脸上,眉头蹙了一下。
“娘让我回来找你,捡个栗子也能走丢?”
洛瑾年张了张嘴,想解释自己是为了采鸡枞,没有走远,只是不小心分神少看了两眼,他们人就不见了。
可看着谢云澜脸上依旧挂着浅笑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始终看不出喜怒,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篮子边缘,瑟缩地缩了缩肩。
对于洛瑾年来说,谢云澜和深林里那些豺狼虎豹也没什么分别,都让他害怕。
谢云澜走到他面前,目光扫过他紧攥篮子的手,又落在他低垂的、微微发抖的眼睫上。
“跟着我。”他说完,转身就要走。
洛瑾年慌忙跟上,却因为心慌意乱,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,踉跄着差点摔倒。
谢云澜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洛瑾年低着头,脸更白了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走路不看路,怎么跟?”谢云澜的声音平静,如往常一样温润,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然后,他伸出手。
那是一只修长干净的手,指节分明,掌心向上,摊开在洛瑾年面前。
“抓住我,”谢云澜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一件理所应当的事,“这样就不会走丢了。”
洛瑾年看着那只手,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。
抓……抓住?
不,不行!他们一个哥儿,一个汉子,这于礼不合,要避嫌的!
后娘常常说,哥儿成婚前是不能碰汉子的,哪怕是摸个手搂搂腰,被人撞见了也要浸猪笼的。
他惊慌地摇头,连连后退,差点又撞到身后的树。
谢云澜看着他避如蛇蝎的反应,眸光沉了沉。他收回手,也没有生气,只是四下看了看,走到旁边一棵小树旁,折下一根笔直细长的树枝。
树枝有拇指粗细,去掉旁生的细枝,便成了一根光滑的木棍。
他走回来,将木棍的一端递给洛瑾年。
“抓着这个。”他说,“我走前面,你走后面。这样,总不会走丢,也无需你碰我了。”
这个办法,无可指摘。
洛瑾年看着递到面前的木棍,光滑的一端朝着他,粗糙带树皮的那端握在谢云澜手里。
他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,只能小心翼翼地,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握住了木棍光滑的那一端。
光滑的木棍触手微凉,木质坚硬。
谢云澜见他握稳了,便转过身,手背在身后,握着棍子的另一头,迈开了步子。
“走了。”
洛瑾年连忙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地穿行在林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