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双眼睛,缓缓睁开。
没有瞳孔,只有两点深邃的、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。
它静静地“注视”着门口的方向,注视着陈钊和许星言消失的黑暗。
片刻后,阴影微微蠕动,那双漆黑的眼睛缓缓闭上,重新融入无边的黑暗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只有一声极轻极轻的、如同夜风叹息般的低语,若有若无地消散在污浊的空气里:
“……钥匙……找到了……”
“……可惜……碎了……”
“……不过……‘种子’……已经种下……”
“……等着吧……”
低语消失。
车间重归死寂。
只有远处城市边缘,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。
透过破碎的窗户,将微弱而冰冷的光,吝啬地洒进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诡异战斗与无声撤离的、污秽的空间。
映照着地面上,那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、暗红色的血迹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每一声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。
陈钊背着沈言,每一步都踏得沉重。
沈言的身体并不算太重,但那份透过衣物传递来的、源自右臂“钥骨”的冰冷僵直感,却让陈钊心头沉甸甸的,像背着一块正在缓慢渗出寒气的冰。
年轻人昏迷中无意识的喘息喷在他颈侧,微弱、湿冷,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混杂着铁锈与苦涩药味的气息。
前方,许星言的脚步踉跄而虚浮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布袋——“敛息囊”。
布袋轻飘飘的,仿佛空无一物,但许星言抱着它的姿势,却像是抱着千钧重担。
脊背微微佝偻,呼吸粗重得不正常。
额角冷汗涔涔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,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点。
刚才强行催动师门秘宝,又在那诡异车间里持续以神识警戒,显然消耗巨大,甚至可能伤及了根本。
陈钊持枪的右手微微汗湿,保险一直开着,枪口随着他目光的移动,警惕地指向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角落。
车间外的夜风灌进来,卷起地上的尘埃和淡淡的焦糊味,吹在身上,却带不走一丝心头的燥热与寒意。
他们穿过来时那条堆满扭曲失败品残骸的院子。
残骸在惨淡的月光下呈现出更加怪诞的轮廓,有些似乎比刚才更加“枯萎”了,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败的色泽,仿佛生命力被彻底抽干。
空气中那甜腥的铁锈味淡了许多,但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万物凋零后的死寂感。
许星言经过时,脚步微微一顿,侧头“看”了一眼那些残骸。
淡金色的眸子里涟漪微闪,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