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陈钊,那双总是温和甚至有些游离的眸子里,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……一丝茫然。
“陈队,”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涩声道。
“我们……可能还是来晚了。也或者……大大低估了里面……正在发生的事情。”
黑暗。
不是闭上眼睛那种黑,而是更深沉的、仿佛连意识本身都要被溶解的、无边无际的虚无。
沈言感觉自己像是在冰冷粘稠的海底不断下沉,没有方向,没有重量,只有永恒的坠落感和四周包裹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身体的感觉消失了,右臂“钥骨”的冰冷刺痛,丹田的滞涩,肺叶撕裂般的疼痛,全都离他远去。
只剩下意识本身,如同一缕残烟,在虚无中飘荡。
偶尔,会有一点点破碎的光影,如同沉船碎片,从这片虚无深处掠过。
——暗红色的阵法核心,疯狂旋转,幽绿的字符扭曲跳动。
——洛泽那双淡金色、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,在昏黄灯光下看向他,眼底深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——冰冷的掌心相贴,微弱的力量顺着模糊的“线”流淌过去,带着他自己的茫然和对方强忍的痛苦。
——最后那一刻,洛泽单膝跪地,七窍流血,浑身浴血,却挺直脊背,对着扑来的怪物,轻轻一握……
洛泽!
这个名字像一颗烧红的石子,骤然烫进他飘忽的意识里!
带来一阵尖锐的、灵魂层面的刺痛!
他还活着吗?
自己那点微弱的、冰凉的灵力,有没有……哪怕只是延缓一秒钟,他彻底熄灭的时刻?
沈言“看”不到,听不到,感觉不到。
但他就是“知道”,洛泽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。
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昏迷,任何一次反噬,都要严重得多。
那是一种生命本源都被点燃、透支后,只剩下灰烬余温的、摇摇欲坠的脆弱。
不能死……
这个念头,没有任何理由,没有任何权衡。
就那么突兀地、固执地,从意识最深处冒了出来。
像一颗在冻土下挣扎了许久、终于破土而出的种子,带着一股蛮横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他尝试着“移动”自己那缕残存的意识,想要寻找,想要确认。
但虚无中没有方向,没有坐标。
只有一片空茫。
就在他即将被这片虚无彻底同化、意识彻底消散之际——
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冰凉的“触感”,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粒微尘,出现在他感知的边缘。
很微弱,很模糊,时断时续。像隔着厚厚的、冰冷的毛玻璃,去触碰另一块冰。
但那就是“存在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