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七日里,除却盛公授课之时,谢宁几乎所有心神都扑在八股文上。
一遍一遍揣摩立意,越琢磨越觉门径渐开,原先晦涩拘束的体例,竟渐渐在心中通透起来。
她心底暗自了然,这具身躯之中,既有她今生的阅历与思辨,又兼原身本就藏着未显的慧根,两相契合,连她自己都暗自心惊——当真是天助。
七日转瞬即过。这日盛公讲毕课业,依旧出题,谢宁凝神片刻,便提笔落纸,行文速度竟比上回还要快上几分。
盛公远远瞥见,眉头微蹙,心中只当这孩子心性尚浅,求速不求工,这般急切下笔,文章多半潦草,难成气象。
待到谢宁捧着卷册上前呈阅,盛公随手接过,目光甫一落于纸上,神色骤然一凝。再往下读,眼中震撼渐浓
不过短短七日,一个三岁稚童,竟已将八股文的规矩、风骨、立意,吃透到这般地步。
行文严谨,破题精准,股仗开合有度,全无孩童生涩牵强之态,与一周前那篇尚显稚嫩的文字相比,简直云泥之别,判若两人。
盛公抚卷轻叹,心中已然笃定:这谢宁,天生就是走科举路的人,且不是寻常璞玉,乃是堪为栋梁、可织经纬的金银丝线之材。
随后他再看沈铭礼的文章,反倒松了口气——这才是寻常孩童该有的进境。
沈铭礼勤勉踏实,较之先前确有明显长进,章法稳当,态度端正,已是难得。
盛公看向沈铭礼,语气平和恳切:“铭礼,你此番进步甚大。
只是学问一道,往后你可多与谢宁切磋探讨,她于八股文上的悟性与通透,远超同辈,你当虚心向她请益,彼此琢磨。”
话里分寸分明:夸了沈铭礼,也明明白白点出谢宁水准已高出一截。
盛公留下谢宁。
稚童立在堂中,身姿小小,却站得端正,抬眸望他
盛公望着她,神色郑重,一字一句道:“谢宁,你天资过人,世所罕见。我既盼你保有天才该有的风骨傲气,不卑不亢,守得住心气
亦要你常怀谦退向学之心,不可因天赋自满,更不可恃才放旷。才高气傲易折,心谦行稳方远。”
谢宁垂眸稍作思忖,再抬眼时,声音尚带稚软,吐字却清,条理沉稳,全然不似三岁孩童所言:
“先生教诲,弟子谨记。
孟公又道:“才是器,德是基,心是舵。
有傲气,方不为人轻贱,存谦逊,方能容人之长,补己之短,不被一时聪慧蒙蔽双眼。”
谢宁微微一躬,稚嫩的声音响起:“弟子不敢以天资自矜,只当以学问修身,以慎独养心,日日精进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盛公一怔,半晌才缓缓颔首。
谢宁辞别先生,就看见自家娘亲在外面等着自己,归家途中,行至僻静巷口,忽有两个泼皮模样的小少年从暗处闪出。
左右一拦,堵住去路。二人见她只是个稚童,旁边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,孩童衣着干净,腰间还系着块玉坠,眼中立刻露出贪色。
“小娃娃,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,便放你们过去。”
柳青有点慌张,手臂紧紧抱着谢宁,是保护姿态,磕磕绊绊的说到
“你你你们光天化日之下,就敢这样,也不怕衙门的人把你们抓起来!”
两个小少年一脸不屑,脸部凶狠,怒吼到
“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!”
谢宁小脸微沉,脑中瞬间判明形势,力不能敌
谢宁抬声朝着巷口方向朗声道:“你们不必躲了,先生派来送我的人就在前头,此刻过来,正好撞见。”
声音清亮,镇定从容,全无慌乱。
两个泼皮本就做贼心虚,虚张声势,一听这话,下意识便往巷口望去,神色一慌。
便在这一瞬分神之际,谢宁便快速小声对娘亲说到
“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