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值丙午马,春光正好,拂过城中青瓦白墙,也吹动了柳氏与谢宁这对母女的命运航向。
谢宁刚满三岁,小小的身子,眼波灵动。她清楚地知道,此刻悉心照料自己的娘亲柳氏,即将改嫁入曾经书香门第——穆家。
这些日子,柳氏总抱着她细细说起穆家的事。穆家祖上出过秀才,是正经的书香门第,在城里颇有声望,只可惜前几年分了家。
穆家偏心大房,把良田、临街铺面、祖产器物大半都留给了大房,连族中话语权也尽数偏向那边。二房分得微薄,只有城郊几亩薄田、城中一处小院,可胜在三个男子汉顶门立户,把日子撑得稳稳当当。
这两个孩子也是够坚强的,刚出生,生母就去世了
你的继父穆棱峰,凭着一手端方秀丽的楷书和扎实的经史底子,在城中最大的文宝阁做了鉴书掌卷,负责鉴定古籍真伪、保管阁中善本,还帮着文人雅士校勘典籍,俸禄稳定又体面
大的穆瑾,精通古籍修复与书画装裱,在文宝阁跟着老师傅学艺三年,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好手
最小的穆星,则擅长算盘与田产商事打理,帮着城中三家粮铺、两家布庄核算账目,也照管着家里的薄田,心思缜密,手脚麻利,分毫不差。父子三人不倚仗祖产,全凭手艺吃饭,日子过得踏实又体面。
看着正在热烈讨论这项改革的人群,柳氏心里只惦记着去布庄挑块上好的软缎,给怀中的小女儿做几身春装。
“小宁,咱们走。”脚步轻快地往布庄方向走去。
买完布料衣服
一进自家院门,浓郁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。早已嫁作人妇的姐姐柳清婉,正系着淡青色的布围裙在灶间忙碌,柴火噼啪作响,锅里的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。
听到动静,柳清婉立刻放下手中的锅铲,擦了擦手上的水渍,快步迎了出来。当看到母亲与粉雕玉琢、像个小瓷娃娃般的谢宁时,她脸上瞬间绽开温柔的笑意,将谢宁从柳氏手里抱进怀里。
“娘,您可回来了!”柳清婉的声音轻柔得像江南的春水,她亲昵地蹭了蹭谢宁软乎乎的小脸蛋,“小宁,有没有想姐姐?饭菜马上就好,您快进屋洗手,咱们娘仨好好吃顿饭。”
柳氏笑着应下,跟着女儿走进屋内。谢宁窝在姐姐温暖的臂弯里,鼻尖萦绕着姐姐身上淡淡的香味,心里满是安稳。
这两个月来,娘亲与姐姐把她捧在掌心疼宠,吃的是精细的米糕点心,这份毫无保留的疼爱,一点点焐热了她以前从未感到的幸福
饭桌上,母女俩自然而然地聊起了柳氏改嫁穆家的具体事宜,话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期许与盘算。
柳氏夹了一块软糯的红烧肉放进谢宁的小碗里,温柔地说道:“清婉,穆棱峰那人我是信得过的。他在文宝阁做鉴书,接触的都是文人雅士,性子沉稳,为人正直,没有半点市侩气。他跟我保证,进门之后,定会将小宁视如己出,教她读书识字,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。”
她顿了顿,给女儿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,继续道:“瑾儿和星儿那两个孩子,我也见过几次,都是懂事乖巧的。瑾儿沉稳,装裱的字画人人都称赞
星儿机灵,管账一把好手。他们二房虽不富裕,但胜在家风清正,家底干净。
小宁在这样的家里长大,总比跟着我四处漂泊要好。我不求她大富大贵,只求她能平安顺遂,能识大义、明事理。”
柳清婉连连点头,眼中满是为母亲感到的欣慰:“娘,女儿信您的眼光。穆二先生人品端正,两位哥哥也能干,您过去之后,总算是有了个安稳依靠。您放心,往后我常来看望您和小宁,若是穆府有人敢对您不敬,女儿就算拼了命,也要为您出头。”
“傻孩子,有穆棱峰在,断不会有那一日。”柳氏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,眼底满是幸福的暖意。
谢宁靠在姐姐怀里,听着她们温柔的交谈,看着娘亲脸上久违的、安心的笑容,心里那点微弱的不安渐渐消散,竟也跟着开心起来。她觉得,娘亲找到了好归宿,她们的日子,一定会越来越好。
时光飞逝,转眼便是两三个月。吉期一到,穆棱峰备齐了彩礼、花轿,雇了吹鼓手,热热闹闹地前来迎娶柳氏。
城中街道被喜庆的氛围笼罩,大红花轿,唢呐声高亢嘹亮,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,染红了半边天空,街坊四邻都涌到了路边,争相看热闹,人声鼎沸。
柳氏一身大红嫁衣,鬓边簪着珍珠翠玉,妆容精致,眉眼间喜色盈盈,被穆棱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,一步步走上花轿。穆棱峰身着大红锦缎喜服,身姿挺拔,面容俊朗,全程目光温柔地落在柳氏身上,春风得意,尽显珍视。
谢宁被精心打扮了一番,一身粉色罗裙,裙摆绣着娇嫩的海棠花与蝴蝶纹,腰间系着小巧的玉坠,头发梳成两个圆圆的发髻,缀着珍珠发饰,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得像年画里的娃娃。
她乖乖地跟在柳氏身后,小手紧紧攥着娘亲的衣角,一步不离。
围观的人群中,议论声此起彼伏,褒贬不一。